“也许,谁知道呢。”修津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扯扯哈缇乱糟糟的衣服,轻轻飘飘的在众人前面引领着前进的方向。
“仔细闻起来,这小味儿怎还是有点冲。”迷迭香嗅嗅哈缇浅灰色的衣口,随即被熏得眉头一皱:“还是给她洗洗先把。”
“要不让她睡沙发?已经这个点了,再说反正也很快就要走了。”百里香倒是对这不怎么介意,揉着疲惫的眼睛建议道。
“我觉得,可以再缓几天,芜荽说的有道理,做好充足准备再上路比较好,毕竟我们都还指望活的久一点。”修津下意识的想要摸下鼻子,但刚想动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哈缇,便只得作罢。
“你果然是打算自己一个人一走了之吧,好歹统一一下口径啊。”芜荽在修津身侧幽幽开口。
“绝对没有。”修津回答的很快。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
“那好吧。”同样的,即便是哈缇也能听明白芜荽并没有真的相信修津的借口,只是处于这个语境之下并没有再询问的必要了。
鹅黄的灯光将整个屋子填满,淡淡的食物香气在房间内弥漫,不远处的茶几上还摆着几个没收起来的甜点碟。
修津用脚拖出一张餐桌旁的椅子将哈缇放上去,指指沙发,开口道:“你,今晚睡这里,可以吗?”
哈缇没有作出声,既然修津没有说明她可以开口,那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开口为妙,没有价值的死亡毫无意义。
她径直走到茶几旁,在地上缩成一团。
地板微凉,但空气则有些燥热,带着黏糊糊的水汽。
哈缇对此倒是并不在意。
在沦陷区,露宿条件比这里糟糕的情况多的去了,并不是所有的建筑都适宜居住且保存完好,而用于制作房屋的建材也不是遍地都是。
至少这里还算干燥,也没风。
“这…很离谱但好像又很合理,就是太抽象了点。”鼠尾草不确定是不是眼睛在欺骗大脑,他挠挠自己的脑袋,仔细打量着如猫一样睡姿的哈缇。
“赶紧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早上说也来得及。”修津拍拍自己风衣上的灰尘,将它挂到房门靠里一侧的衣帽架上,和那只模样可怖的瘟疫面具放在一起。
“所以是谁折腾了这么久?”鼠尾草不满的嘟囔着,将那些盘盘碗碗摞在一起放进水槽。
“我的我的。”修津连声赔着不是,神情尴尬到了极点:“我总是是这样,一想起来了什么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完成。”
“你还知道啊,干什么都是一时兴起,朝令夕改也不是一回俩回了。”百里香白了眼修津,率先大步流星走进卫生间:“所以女孩子要和我洗一起吗?”
“我!”芜荽也跟着蹦蹦跳跳的窜进去,顺捎带上了卫生间门。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和一些悉悉索索的似乎是布料摩擦产生的奇怪声音。
“我去给她俩准备下衣服。”迷迭香抛下这话后也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留下修津和鼠尾草在餐厅面面相觑。
“那我们先…听会收音机?或是看看电视?”鼠尾草提议道。
修津没做声,只是向着客厅里那只灰团子努努眼睛,示意如今这里已经多了一位可能不是那么好相处的陌生人。
“那,要不…”鼠尾草挠挠脑袋,一时间想不起还有什么可以俩个人进行的娱乐活动,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厨房水槽里那些脏兮兮的锅碗瓢盆。
“那干脆把碗筷啥的洗洗?”
“也行。”修津先生爽快的答应下来,脱掉战术背心与手套,随意丢到椅子上,和鼠尾草一并洗起盘子。
哈缇在地上翻个边,接着再次缩成一团,也许是今日睡得确实有点多,这次再想入睡变得有些艰难。
水龙里的热水哗啦啦的流着,花洒喷出的水流也是哗啦啦的留着,二者交相辉映,倒也别有一番韵律。
“现在就只有你我了,我不是很想打探你的隐私,但修津你究竟瞒了我们多少事?我希望能听到实话,但我绝不会告诉她们。”鼠尾草故作漫不经心的随意开口。
但二人都明白那个结果会是什么。
“很多。”很快,修津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很多是多少?”鼠尾草继续追问道。
修津耸耸肩,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我只能告诉你很多。”
“好吧,那换个说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继续是打太极一样的对话,毫无意义。
“说实在的,你就像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自作主张的生了一堆孩子,又嫌弃他们碍着自己事。”
说到这里鼠尾草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试图挽回这愈发紧张的气氛:“唉,可我又不能真的怪你,毕竟要不是你,我,还有她们都早在不知道哪个嘎啦里一命呜呼了。”
“我的过去,你们是不会想知道的,我想要做的,你们同样也不会想知道的。”修津的话和往常一样,听不出情感,猜不透目的,也想不明白含义。
“可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我相信她们也一样。”鼠尾草故作轻快的话语终于绷不住了,他的大拇指在不锈钢碗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槽:“这些天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前言不搭后语,神经兮兮。”
“Sol·Finlay。”修津迅速撇出一个名字,快到连他本人都有点听不太明白。
“嗯?”尽管修津的语速极快,但鼠尾草还是听清楚了那个名字。
苏尔·芬利,现代神秘科学奠基人之一。
于封锁纪元四十二年三月六日,因反人类罪,战争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罪等,于苏华共和国湘瑜市国家监狱执行死刑。
“那曾是我,隔墙有耳,言尽于此。”修津简要的补充。
过了好一会,鼠尾草才将这简短几个词所蕴含的巨量信息尽数吸收:“你不会是又在骗我吧?”
“这个问题取决于你自己,但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