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洗完了!”芜荽探出她抱着毛巾的湿漉漉脑袋,四下张望,很快她便看见了在厨房里肩并肩洗盘子的鼠尾草与修津二人,向其询问::“下一个谁来啊!”
“我先洗吧,已经收拾好了。”迷迭香在卧室里回应道,因为各种一扇房门,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好嘞!那男人们怎么说?”接着冒出来的是百里香那黑亮的脑袋。
还没等鼠尾草打算说些什么,修津便抢先开口:“我最后。”
“我不会和任何人所起这次谈话。”鼠尾草将自己洗干净的不锈钢碗放回碗槽等待沥干,用力将自己的双手甩干净,补充道:“但我仍愿意等待你认为我们值得你吐露一切的那一天。”
说罢,鼠尾草便离开了修津身侧,同时还不忘带上厨房的拉门。
“值得吗…值得吗?值得。”修津呢喃着,不断那个词组,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否认,但更像是在肯定。
在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只属于修津的答案:“可惜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而是否应该如此选择的问题,真相的重量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这让修津想起来一首他与格劳尔都很喜欢的小诗,那首曾在亚美尼亚这个音信全无的环带外国家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小诗。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它荒草萋萋,幽寂万分。
却显得更诱人美丽,
尽管在这条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呵,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罕至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这小诗竟如此贴切的符合修津至今为止的人生,无论是作为修津·斯卡布罗还是苏尔·芬利的人生。
修津不后悔走上这条路,为了自己的挚爱他愿意付出一切。
但当他走的越远,他便越是发现这条路的终点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令他感到绝望。
金黄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那人迹罕至的那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是的,你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格劳尔在修津耳畔低语。
别说了,我当然明白,修津想着。
“进而决定了你一生的道路。”修津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她那殷红的头发。
但当修津猛然甩头一看的时候,却只看见翠绿的厨房拉门。
“这也将是一出没有尽头的故事。”格劳尔继续在修津看不见的地方耳语着。
够了,真的够了,我当然清楚这几乎不可能,但我一定…不,我必须要走到终点。
修津想着,猛的拉开滑门,试图寻找到自己爱人存在的那么点痕迹,而他则绝望的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
客厅,灰色的毛团子还在地板上摊煎饼,想让自己陷入睡梦中。
“下一个!”迷迭香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留下一连串湿漉漉了的脚印。
修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飙,一些汗液在顺着额头流进眼眶,涩得他生疼。
“来了来了!”鼠尾草忙不迭带着自己换洗衣物奔进去。
“但你很清楚,你完全明白这一切永远不会不会有一个好结局。”明明没有风,赤红发丝却继续在眼角余光中飘飞。
苏尔在原地徒劳的打着旋,试图去看清那永远藏匿在自己余光中的那人儿。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格劳尔继续以那种微微带着些甜丝仿若歌颂的语调在苏尔身旁细语。
“从此决定了我(们)一生的道路。”
苏尔喃喃的跟着格劳尔将那最后诗句吟唱,倚靠在沙发上,不再去抵抗重力的牵引。
当背部紧贴着衣服压在沙发,汗液浸透体恤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究竟出了多少冷汗。
听见已逝之人的声音或者脑中有另一人在与自己对话是典型的谵妄症状,是精神崩溃的预兆。
苏尔不知道自己这副残躯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还想要将格劳尔带回来,那就必须要抓紧时间,也几乎没有可以试错的机会。
在地上的小不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已经被周公带入梦乡。
“唉。”苏尔长叹一声,接着迅速合上眼睛,疲惫的陷入无梦的睡眠之中。
‘哈缇’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爬起打量一圈四周,在确认不会有任何人会冒出来或是偷听后,她轻轻爬上苏尔的身子,用手指充当梳子尽量将苏尔乱糟糟板结的头发理顺。
“苏尔,可我从来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存在于世,我不想在生命的大限之后活着,正如我不想在大限之前死去一样。”
“玛尼说的很对,生命从来不止永生才能延续,可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哈缇’说着在其前额留下深情一吻,新鲜汗液将她本有些干燥的双唇弄得湿漉漉的
接着她再次躺回地板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没人在意到哈缇这如此不同寻常的言行。
夜很深,满天星斗已变了副模样,每个人都在为明天做尽可能充足的准备。
热水还在卫生间的花洒中肆无忌惮的流出,鼠尾草哼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调子,哼哧哼哧的在里面干着什么,反正不是在洗澡。
其中一间卧室里不出传来些女孩子们的嬉戏声以及已经抱怨了无数次的“我要睡觉!”。
而忙碌许久终于得以休息的修津则打起了如雷般的鼾声…
格兰德,这位不属于牧群的牧群也在跟着修津一唱一和般的响起了相较而言更轻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