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修津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因为俩台吹风机同时运行时产生的噪音实在太大,百里香几乎是在咆哮。
“鬼知道,这几天他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反正…”而芜荽也同样以吼叫的方式回答她,因为喊的过于卖力,以至于不得不停下了抿出点口水润润嗓子:“其实也无所谓了!至少他最后总是还能靠住。”
“女士们?我不太想打搅你们的谈话,但是…”修津后面的话彻底被吹风机的轰鸣所遮盖,即便是哈缇也分辨不清剩下的话语具体中究竟承载了什么含义。
二人不约而同的关掉吹风机,将自己头发甩开,发出了同样一个声音:“蛤?”
“我说,我们的小客人收拾好了吗?差不多公司那边也快到上班时间了,今天要给她做不少检查呢。”
“弄好了,就是这东西有点小毛病。”百里香拍拍身后哈缇的肩膀,将她抱在胸前好让修津查看,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你啊…”百里香的话戛然而止。
哈缇不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称呼她,这和一个杯子,一个茶壶,一张桌子,或者其他随便什么物件没任何区别。
哈缇心里明白,自己不是一个物件,而是去他们相差无几的一个独立个体。
作为牧群,她们通常用“我们”称称呼对方以示友好。
虽这些人的称呼与谈吐皆与牧群之间所用的言语大相径庭,但她无法从其中丝毫的善意,只有冷峻而尖锐的仇视。
“什么?”修津用食指挠挠鼻头,有些泛迷糊等待着百里香后续的话语。
但她终究没再说点什么有价值的讯息,故作轻松的耸耸肩,将抱在胸前的哈缇塞给修津,在她与门之间的狭小缝隙穿过,而芜荽也紧跟在其身后。
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没什么,算了。”
哈缇仰头看向修津,却正好对上了他那双与自己一样充满困惑的眼睛。
出于与先前相同的理由,哈缇选择让那个问题烂在心里而不是出言问询。
不过,二人的眼睛就像对上频道的电台,彼此直接用视线作为讯息的载体进行心照不宣的交流。
“为什么会这样?”
“那你觉得应该是怎样的?”
“我不明白…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哈缇扑闪扑闪眼睛,接着紧闭眼睑,眼球在里面骨碌碌的转动着。
过了好一会,哈缇才将其缓缓睁开。
“失望,他们在对你感到很失望,是吗。我想…这是一种情绪吧?你们很奇怪,喜欢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填满生活的所有时间。”
修津的瞳孔因震惊而短暂的颤抖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住溢出的情绪,眼皮微合。
“与你们不同,食物带来的能量点燃了我们生命的火焰,但驱动它的却是情绪。
而很不巧,人的情绪是种很复杂的东西,我没法告诉你应该怎样才是对的或是错的,又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我只能告诉你,尽量去体会,去感悟这些,当你能够理解的时候,或许你将有资格去思考;‘你’,是为何人。”
修津将哈缇重新放回地上,用宽厚的手掌摩挲她的头顶,将她那好不容易才整理服帖的头发再一次弄乱。
“咳…”修津清清嗓子,带上那只挂在腰际的瘟疫面具,牵起哈缇的手,开口道:“走吧,我们还得赶时间。”
哈缇点点头跟在他身侧稍后一点位置,她注意到厨房的拉门虽然关上了,但却又有道欢腾的不规则光亮在门体上上跃动。
“奇怪嘛?人本身就挺奇怪的,你要学会习惯这一点。”修津说着挠挠脖颈,顺手将卡在风衣里面的衬衫领口拽出来,接着关上了房门。
良久无言。
“申请房号?”仍旧在值班的南鹤林抓起杯子,将里面早就凉下来的咖啡一饮而尽,另一只手扒拉出键盘,无精打采的只将眼睛上抬确认起访客的身份:“又是你?”
在哈缇看来,这副远超正常人所能做出的诡异姿态明显象征着她经受了或是正在接受某种非同寻常的折磨。
“是我。”修津略带歉意的开口,拉起袖口将自己佩戴的电子腕带正面朝向南鹤林:“生物实验室有空的吗?”
“这我没法给你批。”南鹤林很坚定的回绝了修津的请求。
哈缇感觉到修津身上似乎出现了的某种东西。
但她很快又有气无力的补充:“不过我可以帮你把申请项目转到医疗部,让他们给你做。”
“麻烦了。”修津将手收回去,在裤口袋上擦擦满是汗液的手掌,点点头。
那种东西不见了。
“申请检查项目?”南鹤林说着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血常规,全身CT,生物年龄测试,脑电图,心电图,核磁共振,生物体要素谐振,B超。”修津很快速的吐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名词,像报菜名似的。
“El'son!(林古拉语:神名,这里做语气词,表感叹)你当这是医院呢。”南鹤林罕见的停下了那双仿若永远忙碌的双手,恶狠狠白了修津一眼。
但很快,手指触击键盘而产生的噼啪声再一次响彻走道:“血常规,核磁共振和CT没法弄,做要去自己去医院,其他我申请上去了,自己去医疗部那边问。”
“不该看的别看!”
修津本想绕到柜台后看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具体内容,但却被南鹤林凛冽的眼神与话语逼了回去,于是悻悻开口道:“预计要多久?”
“我这边系统看过去是没人在排队,就看他们什么时候批了。”南鹤林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速溶咖啡粉,倒进茶杯,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对了,你在名单上,他们没。”
南鹤林说着右手食指猛击键盘,在以这种方式结束这躁人乐曲的同时输入最后一个命令:“应该挺快的,这些项目一般都没人做。”
“好的,好的,麻烦了,谢谢。”修津连声道谢。
但回应修津的只有南鹤林那不停做驱赶动作的手,以及不耐烦的倦怠声音:“别谢我,我们都只是个小人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