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了?”坐在床上的少年慢慢把原本面向窗外的头转向刚刚推开门的中年男人。
“对”男人稍稍迟疑,面容上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少年倒是开朗,笑着问“怎么?比预想中差?”
男人摇了摇头。
少年笑得更灿烂了“那就是比预想中好喽”随即便收住了笑容“那我不出意外明天就出院了吧”
男人张了张嘴却只是点了点头。
“那没事了,爸,你明天就回中洲吧,华姨和......和莹莹在等你吧”少年在略微的停顿后再次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开朗,只剩下勉强与悲伤。
男人再也没忍住,坐到少年的身边“小然,爸爸,爸爸对不起你,小然.......”在只有他们父子俩的病房里唯有剩下的只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少年没有选择安慰,他知道,这时候语言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只是笑着,那不是故作开朗,只是下了某种决定的释然。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也许对不起其他人,但你绝不会对不起我,我可是你儿子啊。”在男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之后,少年摸着他的肩膀并在心里轻轻道了声再见
——一条没有感情的分割线——
“这个是不能摘的吗?”我一边戴上腕表,一边问将表送过来正在写着什么的医生。
“是的,洗澡也要,放心,我们的技术很完善,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充电会用到的是这边的无线充电桩,把它放在床头就可以了,它是内置电池的,不需要的时候给它充充电就好了。同时所有指标都是合格的,不用担心它对身体的影响。”医生回答道,似乎是以前经常有人提问,她把我没问的问题也都答了。嗯,很熟练,不注意点根本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来,麻烦您来回答几个问题”医生有些麻木的说道,看来最近很忙,连特殊病例科的医生都没办法好好休息。在心里为医生姐姐默哀一秒钟
“好”我似乎是被对方影响到了一样,回答也有些有气无力的,不过我是故意的,模仿他人有时真的可以取悦自己。
几分钟后报表就做完了,虽说是特殊病例科却都是些常规的问题。毕竟如果那些较为特殊的问题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也不会有特殊病例科这种古怪的科室了。
“感谢您的配合,还有,不知道改不改恭喜,总之你出院了,跟着护士去那边办最后的手续吧,令尊已经在那边等待了”医生姐姐像是下班了一样,语言里终于带了点色彩。还有,不知道该不该说,姐姐,你忘了一个心哦。嘛,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好的,谢谢”我立马露出社交用微笑。
“爸,不用担心,我曾经在这边一切安好,如今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至于未来,未来的事就让它等着吧,我会去找它的”在夕阳下的住院部广场我笑着说。
“可是”父亲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一张一合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在中洲还有家人不是吗?”我依旧笑着“飞机,要赶不及喽”
“我真的对不起你,小然”
“欸,对不起谁?爸,你还有没给我介绍的朋友吗?你居然还对不起人家,啊,不会是异性朋友吧,小心我找华姨告状哦,我可有她的联系方式的,不过国际长途很贵就是了”我故意抢走了他的发言机会,又赶他走“别待着了,臭老头,你一直呆在这我都要老几岁了”说完我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苦笑,反应过来后,看见的只有低着头的父亲。心中顿时安下了几分。
“行了,我叫的车到了,你爱待在这就在这站一辈子吧,小人就不奉陪了,溜也溜也”我一边夸张的搞着怪,一边快步走到侧门外。我不敢再看他的脸,我怕我会哭出来。
蹲在墙角,看着腕表上黄色的心跳数,我不禁笑了出来,这才几十米,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啊,哈哈哈,为什么是我?这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我是那127分之1呢?我全然没发觉眼睛已经濡湿,直到电话响起。
……
“谢谢师傅”背上背包后,我一边下车一边说道
随后,站在B号湾东门大桥上的我伸个懒腰,顺带着一抬头心里默默喊了一句“B号湾,小爷回来了”嘛,人不中二枉少年,不过要真的喊出来,我可能会死,不,我一定会死。
伸懒腰结束了,我感觉好像有哪点不对,随后又抬头看了一眼。
我暗道一声“坏耶”然后迅速往那幢被我瞥见了有黑影的被称作“鬼楼”的大楼跑去。
不行,我还是走吧,不然这桥上就要放希望之花了。
十分钟后,我籍由大楼里的电梯上到顶楼,再从露台的楼梯上到楼顶。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我刚露头就看到一个坐在围墙上的留着长发的人看着我这边。嘛,在问清楚之前咱也不敢假定他人的性别。
她(他)什么也没说,又把头扭向正前方。我缓步靠近,她(他)又看向我,什么也没说,我也无言,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她(他)旁边大概两米的地方,以双手为支撑,靠在围墙上也是看向对面。哦,对面大楼里的社畜还在加班,真惨。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确信,不是伪音吧?大概)问道
“多新鲜,你来得我来不得?”我学着来自中洲的相声节目,故作惊讶地问道,并转过头,望向她。借着对面传来的微弱灯光,我看见了那张刚才因为背光(可能还因为我有点散光)而无法看清的脸。那是一张没什么特色说不上惊艳但让我找不到缺点的脸。就像是被雕刻家用心计算过比例一样,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所在的位置都刚刚好。那双被嵌入的宝石微微含着光,鼻头微翘,却不让人觉得趾高气扬,薄嘴唇虽不然樱桃般小巧但也尽显精致。皮肤是比桑蕾略淡的淡黄色,看来和我一样是亚洲人。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可能夜风的原因,我感受不到暖意,而这笑容,也让我莫名感到似曾相识。
我转过头将上半身探出去,看向底下的街道,任由双手摆荡“这里,东可见海滨,西可望山林,无论日出日落,皆是绝景。现在虽不见金乌,但正因如此,北面闹市的繁华才能尽收眼底不是吗?而且,还鲜有人迹。”
“呵,这倒是”她清笑一声
“如此宝地,我早就把它当做秘密基地了”
“这么说,我还是入侵者?”她用双手抓住围墙,也将上半身探出去。
“不不不,你是客人,当然,我也不是主人就是了。这暂时的无主之地只是被我借用罢了,未来我大概也要买门票了”我心中自嘲“倒希望有如此一天”
“有趣的说法”她又笑了出来。
“我也觉得自己蛮幽默的”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并立起身体
这次她将身体坐正后头朝上大笑了出来“太有意思了”随后从围墙上下来,转身面向我,并伸出手“藤野倩,不想死但也不想活之人”
我也转过身体,向前一步,还以笑颜轻握住笑着的她的手“何以然,将死之人”
——幕间——
“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的”
“真正想死的人是不用劝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死呢?”
“因为不想死的人我也没必要劝”
“噗,真省事”
“嗯,效率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