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莎娜在娅理莎达柔软的怀中睡了过去,恢复身体所需要的能量需要睡眠和消耗大量物质来恢复。
依莎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开始周围空无一物,就像在蛋里面一样,依莎娜非常害怕想呼喊妈妈,但是口腔却被粘液填满。
她拼命摆动着四肢,想逃脱这团粘液,却感觉自己被夹得越来越紧。
“噗滋”
依莎娜从产道里滑了出来,这和从蛋里钻出来的感觉很不一样。
她第一眼看到的也不是娅理莎达,而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银发男人。
“!?!”
依莎娜虎躯一震,对没有前世记忆的小龙姬来说,贪婪种是可怕的敌对生物。
*贪婪种!*
她想要逃跑,但貌似她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这似乎不是她的身体,尾巴都没有,但自己却能实时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情绪和疼痛。
这个片段的最后是,那个银发男人笑着将依莎娜捧起来,然后依莎娜的意识又一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咣~”
与刚才的黑暗不同的是,黑暗中多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散发着白色的光芒,依莎娜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那把匕首。
凑近了看,这些光芒中映照着许多画面,令依莎娜无比熟悉。
*这是!*
“啪!”匕首变成了一堆碎片,旋转着从四面八方插进依莎娜的脑袋。
·耳鸣声·
“我没有!”
“还狡辩,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错误!”
“我就是没有错!”
“啪!”
·耳鸣声·
一段段记忆涌入脑海,依莎娜痛苦的呻吟,这次的记忆恢复是强制的,比以往自热恢复更加深刻。
梦中开始浮现她前世童年的景象。
那个银发男人是伊斯的父亲,环星斑家族的现任家主。
鲸鲨城邦虽然有家族、领主的分化,但多是为了便于管理而设立的,表面上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所有公民统一信仰圣殿,工作职位只依靠每年的圣殿选拔决定,使这个城邦的社会“巧妙”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等。
伊斯小时候的性格和依莎娜一样,是那种好奇心很强,但是很没安全感的类型,他有一个比他大几岁哥哥,经常怂恿他干坏事,了事了把锅全推给他,导致伊斯小时候经常挨打,无处申冤。
小伊斯小时候非常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对其中的一些道理深信不疑,但到了十来岁的时候,他又开始觉得这些事情很荒唐,根本经不起逻辑的推敲。
“所以骑士就原谅了大祭司,他们重归于好,共同为圣殿效力,这件事告诉了我们,圣殿是永远正义的,它能化解一切仇恨......是不是很有道理?”
·掌声·
“蛤?你没在开玩笑吧?所以大祭司唱了首圣歌,给了颗苹果就让骑士就原谅了大祭司强*他的妻子?开什么玩笑?问了他的妻子什么想法吗?”伊斯咬着笔不解地看着在台上自说自话的老师,和随波逐流的同学们。
“哈哈哈哈....”
“咚!”
圣殿的老师拿法杖跺了一下地面 “你住嘴!别以为你有家族背景就能在课堂上为所欲为? 你是要搞独裁吗?”
“啊?这和我家里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关系嘛,这个故事本来就非常离谱,我只是提出正常的疑问而已!”
......
——
“啪”
“啊啊——”
“啪”
“啊啊啊啊——”
“还有疑问吗?”
“没了.....”伊斯捂着被打肿的脸,呜咽着。
.......
——
“我回来了.....”
“跪下....”父亲拿着训练用的木剑站在门口,不用猜也知道他的目的。
“为..什....”
“跪下!”
“不.....”
“咚”
[啼马]
附着中剑技的木剑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伊斯的膝关节上。
.......
——
“对不起,我错了......”伊斯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
“错哪了?”
“打断老师讲课.....扰乱纪律。”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还干什么了?*
“公然违背圣殿!侮辱老师!不接受批评还敢攻击老师!”父亲把木剑嗒嗒地在地上敲了几下。
“我没有!我只是用手格挡了一下!”伊斯很委屈,他已经哭出来了。
“我信你还是信老师?”
.....
——
“错哪了?”
“公然违背圣殿.....”
“然后呢?”
“侮辱老师....”
.....
——
“男子汉大丈夫还哭?和个娘们一样,怪不得你永远也赶不上你哥哥,真不该把你生下来给环星斑家族丢脸。”
.......
——
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母亲,心疼地看着浑身淤青还挺着身躯的伊斯。
“大人,别打了。”母亲挽住父亲的手臂,乞求他停手。
“啪”
木剑断裂开来。
“哼!”父亲扔下剑“你,给他治好,别让他死了。”
.........
——
父亲离开后,伊斯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嘴角流出的鲜血表明他的状态并不好。
母亲扑到伊斯旁边,紧握着他的手。
“对不起.....伊斯......吭....呜”
母亲曾经是负责治疗的圣殿修女,无论是草药学还是治疗术式都很擅长,一次在战役中用路边的野草把当时还是普通骑士的父亲的断臂接上了。
“‘人往往会对接受自己付出的人产生好感’”——依莎娜
于是他们就相爱了。
在治疗方面,母亲足以做到起死回生,但这同时也成为了伊斯的灾难。
.......
[妈妈对我最好了]
——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啊,穿这种衣服干什么!?!”
“.......我.....”
“趴好,准备挨打。”
.......
[ 女仆装好看为什么不穿。]
——
“你,给他治好,别让他死了。”
“我不接受.......”母亲扯下了自己的修女帽“你每次把伊斯打成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
[吭。]
——
“混蛋!不准碰妈妈!”
“起开!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
[我是你爹。]
——
“我们环星斑家族向来都是剑术世家,你不好好学剑,搁这捣鼓这些棒子有什么用!”
“抱歉......”
.......
[长矛对我来说更好用。]
——
“玩什么玩?还不赶紧滚去练剑去读经书?圣殿选拔没考好你这辈子就注定是个废物!”
“养头猪都能宰了换钱,养你有什么用?环星斑怎么生出你这个废物。”
......
[不是你生的?]
——
“既然他来向我举报你有问题,那就探讨的是你的问题,他做了什么那又怎样?他有问题你也跟着有问题吗。”
“父亲.....是我错了......”
.........
[歪到天上去了。]
——
加米西被魔兽叼走了,声音越来越小:“伊斯!救我!伊斯!呃啊啊啊啊!”
.......
[吭。]
——
“您通过了试炼,恭喜您,您成为......”圣女庄重地宣读着。
依莎娜的嘴巴微微颤抖,无力地宣誓着:“我信仰圣殿,愿为圣殿付出一切.......”
........
[可不吗,命都没了。]
——
“加入了骑士团又怎么样?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沾沾自喜,那你也就是当活靶子的料。”
“感谢父亲教诲.....”
........
[现在听来想吐。]
——
“孩子,加米西的死不是你的错,不要怪罪自己......”
......
[妈妈的声音.....]
——
“我没你这个儿子,废物!”
“是,父亲,我滚......”
.......
[伊斯是狗生的。]
——
“当上圣殿骑士了吗?不愧是我的儿子。”
“是父亲栽培有方.....”
........
[双标狗。]
——
“愿圣殿祝福你,伟大的骑士。”
.......
[越听越虚伪。]
——
“团长,我们真的能赢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能.....”依莎娜转过头,看到了克里斯清秀的面庞.......
“咯噔”
他的脸如同沼泽地里的死水牛一般,腐烂着、扭曲着,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
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
恐惧....恐惧.....恐惧.......
门口的狗、哥哥的剑、木薯珍珠、父亲、哭泣的母亲、木剑、黑暗、蜘蛛、疼痛、老师、父亲、老师、父亲、剑、试炼、魔兽、意外、死去的朋友、父亲、魔种、妈妈老了、父亲、战争、魔种、战友的死、龙、死、疼痛、人类。
恐惧.....恐惧.....恐惧......
恐惧将那个正直的,有自己想法的,敢于反抗的少年的棱角磨平,学会了妥协,学会向,圣殿跪下膝盖。
恐惧陪伴了他的一生,哪怕成为了“无所畏惧”的圣殿骑士也没有无所畏惧,只是学会隐藏自己了而已,讽刺的是他成为圣殿骑士也是在对父亲、圣殿的权威等事物的恐惧的驱使下达成的。
伊斯感觉自己是被巨人捏在手里的一只蛴螬,并不是他杀不死自己,他只是在怕把自己捏死了之后爆出来的体液会脏了他的手。
“失败者。”
“废物。”
他的一生是悲惨的,他的命运注定是被社会的机器训练成圣殿忠诚的狗,他的记忆里自己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哪怕成为圣殿骑士也没得到那帮老头子的好眼色,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看这些扫大街的,你要是.........,你得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责任吗,凭什么,....我被生下来就活该当帮你们传承家业的工具吗?这份责任也太沉重了吧?*
“你敢?”
“你敢?”
“你敢?”
*呃啊啊啊啊,我不怕你们,圣殿,老头子,你们这帮腐朽的家伙!*
“跪下!”
“你,给他治好,别让他死了。”
“我没你这个儿子,废物!”
*.......*
过往的回忆堆叠成了一只眼睛是木薯珍珠的蜘蛛怪物,用父亲、老师、意外死掉的朋友加米西还有逝去的战友们的可怕的声音斥骂着依莎娜,像一座大山向压了过来。
“对不起.....我错了......不要打我.....好疼........”
肢体上的伤害和伊斯的童年经历相比真的太逊了,谁还没断过几次手啊,真正折磨着他的是心理上的攻击。
“我信仰圣殿......能放过我了吗?”
“做好你自己。”怪物的警告让伊斯彻底屈服了。
“我知道了.....”他选择了妥协。
于是,不可一世的圣殿骑士,敢于挑战最强神裔种族的勇者,『贯穿一起的长矛」伊斯死了,留下了一具为圣殿服务的尸体,然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