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的公交车没有城区的公交线路多,二十分钟才来一班。
很不巧的是夏五月和夏尘来之前可能有一辆公交车刚刚走过。
在附近的公交站台等了一段时间,站台上的人也是越聚越多。
注意到周身若隐若现的目光,夏五月默默的将帽沿压低。
每当将视线投向对方,对面似乎不是在看她似的,视线随即绕过她,仿佛向着远处看去有没有公交车到来。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夏五月都不喜欢被很多人注视着,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她是最不喜欢去的。
人少的时候还好。
一旦在公共场所或走在路上,人很多的时候,夏五月就会觉得无数的视线向自己看来,耳边似乎不停的有着人在旁边谈论着她。
有些头皮发麻,走起路来都不自然。
可每当有勇气抬头,却发现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每当靠近,别人聊的也都是日常琐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这样了,总是一副板正着脸的模样。
有些人看她的模样说她装高冷,有人说她只是闷骚。
天见可怜,虽然有些耻于承认,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社恐。
或许只是她太过敏感了吧,有些草木皆兵了。
“你看见那边那个戴帽子的小萝莉了没,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存在了,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一个路人指了过来。
“真的真的,我看见了,她还把帽沿拉了下来,还害羞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腿好像有问题吧,坐着轮椅。”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可惜了。”
“什么小萝莉,三次元只有熊孩子,没有小萝莉。”
“……”
“别乱说人家小姑娘!让人家听见了不好。”
声音并不大,正常的声音中夹杂各种各样的语气,正好让夏五月竖起耳朵能听见。
这次,好像,真的在说她……
夏五月还想再把帽沿拉下来一点,可最终只是两只小手不安的抓住腿上的裙摆,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着。
她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听见别人说自己又害羞之类的话语。
她有些后悔出来了,但想了想,好像不跟着出来也后悔,就当是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了。
夏尘早就注意到姐姐有些僵硬的肢体动作,蹬了一眼说闲话的人。
夏尘弯下腰,一只手将夏五月的手握在手掌里,就这么拉着夏五月没有说话。
小小的手冰冰凉凉的,软软的很舒服。
夏五月就这么稍微挣扎了两下,就任由夏尘牵着。
手掌,好大。
自己的手掌这么大吗?夏五月从来没有注意过。
夏五月将帽沿轻轻抬起,看见夏尘的笑容。
自己的手好像也很让人安心。
夏五月再次抬头看向四周,好像周围人说的话毫无关系,看他们的眼神也毫无感觉。
哼哼,你们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怕啦。
夏五月突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很快,一辆沁人心脾的蓝色公交车从远处的驶来。
站台的人纷纷向前涌来,想要找到抢先上车的机会。
不过这也是要看运气的,就这么点长的站台,公交车的停靠点都会有不少的偏差。
车子跑过一点,就要排在人群最后面。
所谓人生的大起大落,就在于此。
“唔!”
夏五月见夏尘松开自己的手掌,突兀的失落感让她叫出了声。
“姐姐要上车了,我先抱你起来。”
“嗯”
夏五月张开双臂搂住了夏尘的脖子,随后被夏尘拖着屁股抱了起来。
夏五月的脑袋靠在夏尘的一边,看着自己被之前握住的仍然紧握的拳头。
一字一顿,一副责怪的语气说道:“下…次…别…在…抓…着…姐…姐…的…手…了,手…都…出…汗…了。”
他能听出来我的意思吗?
应该吧?
要是他听不出来肯定会伤心的吧?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吧,还有自己这副语气。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自己就自作自受吧。
“好好好,下次……”,夏尘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夏五月心眼子都被吓出来了。
“下次一定”,夏尘笑着重复了一句。
“坏…蛋!”夏五月嘟着嘴巴,小声的说道。
“什么?”夏尘假装没听见,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夏五月心虚的朝向一边,不敢看夏尘的眼睛。
夏尘笑着摇了摇头,姐姐就像是纯白的纸张,什么东西都写在了脸上,什么意思他都能看出来。
自己这哪里是养了一个姐姐,分明就是养了一个妹妹啊。
妹妹系的姐姐?
夏尘有些哭笑不得。
夏五月和夏尘很幸运,公交车的前门正好停靠在他们面前。
一股清凉的冷风从车子里打在夏五月的脖子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第一个上车后夏尘在投币箱里投了几枚硬币,随着硬币与金属钱箱的碰撞声,硬币掉进了投币箱的底部。
车上的位置还有很多,夏尘将夏五月安置在左边的残疾人专用座位上。
下车将轮椅从下车处抬上车,左边的残疾人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虽然是残疾人和老弱人群的座位,但其实大多时候都不是这类人坐。
毕竟这里方便上下车,还是个单独座位,很多人都喜欢做这个位置。
叮嘱了一句夏五月乖乖坐好,夏尘在后座右侧左前面的位置做了下来,一只手抓着台阶下的轮椅,防止轮椅乱跑。
伴随着公交车气阀关门的声音响起,公交车缓慢行驶起来。
夏尘看了一下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大概也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商业街的书店。
比他平时走路也快不了多少,毕竟平时夏尘走的是直线距离,而公交车按照固定路线走不知道要绕多少个弯子。
夏五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夏尘,看着他朝着自己看来,让她安心不少。
夏五月转过头,看着路旁的风景向后方远去。
她还是第一次以一名“残疾人”的身份坐在这里。
心底有些许的异样产生。
前不久,她还是个正常的男生,还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姐姐,身体还不能行动自如。
这些话说出来谁信呢?
夏五月用手将双腿并拢,整理好有些褶皱的裙摆后,继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