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阳被父亲的家仆抓回家的时候，衣衫凌乱，酒气逼人，身上全是唇红齿印。他的父亲，孟伯礼看着自家儿子的浪荡样，怒火骤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孟伯阳身上丢。
孟伯阳身子一扭，躲过了父亲的攻击。
瓷器在地上摔成碎片。孟伯礼骂道。
“臭小子！大事临头还不警醒么！”
“哪来的大事嘛？”孟伯阳醉眼惺忪，说话却和常人无异“父亲，您和韩御史聊的怎么样？”
“你既然知道韩御史，那你姐给你找的工作，你也一清二楚吧！”
“那是当然。”
“哼。”
孟伯礼从小继承出海经商的祖业，自豪于自己的早熟和商业成就。偏偏自己生的独子到十几岁了还是花天酒地，只顾和女人厮混。
他再不成器，以后这庞大的家业该给谁继承？
孟伯礼赶走旁人，令儿子坐到近前。
“这次朝廷开海，是我们沿海商人的大事。朝廷要开海，海防就会打击走私，我们的商船大部分都要入册。现在卫所已经人心惶惶，不知道废了那么多年海防的责任要砍几个头才能结清。等卫所被清理干净之后，就轮到我们过苦日子了……”
禁海反而海防废弛，在封建王朝并不是很难想象。古代士兵的粮饷很大一部分都是就地取材。禁海就会导致沿海省份的官府没有理由对海商征税，导致官府账面上没钱，没钱就养不起兵，养不起兵就查不出有多少私船。
只要查不出私船，官员和士兵们平日的消费就会被海商们全包。
而现在要开海，为了打击走私，就肯定要严查海防。
所有的商船都要登记入册，入册的商船都要交税。
停在港口按大小吨位交税，船只开动之前要买船引，船引限制出港时间，商品出入各有商税。这还只是最基本的，保不准日后会不会苛收杂税。
朝廷禁海可以有很多理由。朝廷开海，说一千道一万，原因都肯定是没钱。
没钱的人贪欲浓烈。这次海商们哪怕能按八十年前乱七八糟的税法去交税，都感天谢地了。
“所以把你这个臭小子安排进去，最要紧的就是要帮我们孟家开源。朝廷的征税会随着开海进程而逐渐增加，可能会吃掉我们三成营业额。”孟伯礼久违地对儿子语重心长“别的都可以适当放一边，出点小错，你姐会帮你兜着。只有开源，是关系到我们要害的。”
孟伯阳先是想：这三成营业额能让自己玩多少姑娘？恐怕玩一圈下来，自己的腰都被坐断了。
然后又想到：靠！这老头又不会把这笔钱给自己寻花问柳。开源二字说的简单，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用朝廷的权给自己家里谋利，是把御史们当纸老虎么？
而且开的源越多，孟家就会这个储金罐就会越来越满。等皇帝哪天一时兴起，把孟家砸了爆金币。你该怎么办？
但是开源却不得不开。
这是不能违逆的阳谋。从朝廷的角度来说：禁海的时候你大赚特赚，开海国事破例让你商人参与，你如果开始哭穷，那你是不是对朝廷有什么意见？
这就是大道至简，一剑封了海商们的喉。
大夏的皇帝是一位叫李瑶的女性，在位八十年，其治下的大夏可谓是农业社会的盛世。如今孟伯阳第一次撞上李瑶的枪口，就觉得好像回到了前世的小时候。
那时，自己的第一次被邻家漂亮大姐姐拿走了。
幼年孟伯阳：弱小……无助……
孟伯阳听说李瑶因为顺应天道，容貌停留在韶华时期，美若天仙。他愿意和李瑶皇帝切磋技艺，但绝不是在国事上！
“父亲啊，开源这事说的容易。”孟伯阳推辞道“你看圣上都从京城派御史过来牵线开海大事了，我哪来的本事去在御史眼皮底下玩花样？”
没想到父亲听闻此话，慈爱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好儿子啊……”
孟伯阳一阵恶寒。自己上次听见这话还是在上次。
“为父虽然平日很看不起你，”孟伯礼抚着自己的胡须，对儿子说道“但你还是继承了为父一项好处。”
“……什么好处？”
有钱吗？
只见孟伯礼咧嘴一笑。
“那就是雄风彪悍——啊！”
话音未落，孟伯阳就一个前蹬腿，把得意洋洋的老爹踹飞。
“不孝子！你竟然敢谋害为父！”
孟伯礼措不及防吃这一脚，翻倒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和愤怒。而孟伯阳用力搓着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厌恶地大声叫道。
“我才没有你这种在儿子面前颠倒黑白的父亲！”
这可把孟伯礼气的不轻。
“你平日不顾我生养你多年的情分，败坏家风，不思进取，到现在居然连我们的血缘关系都要否定吗！”孟伯礼吹胡子瞪眼“你若不信，我们就脱裤子比比！到底是不是一家人，我们一看便知！”
“你放屁！”
孟伯阳没想到这老头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竟要与自己比牛认亲！
“我有擎天之能，那是因为苍天令我去拯救天下女性于空房之中，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与你何干！”
孟伯礼梗着脖子叫嚣。
“难道你以为天降大任，只降你一人吗？”
“那你为何多年不续弦？”
“我是对你早走的母亲念念不忘，这叫深情——”
啧。就会拿母亲说事！
孟伯阳在心里不爽。这老头，就因为这件往事，从小对自己要求过多过严。准他续弦，他也不愿续。
古代富人多子女。因为家大业大，外人不好托付，富人们于是多生，用兄弟情维系家业。自家父亲却非要违抗经济规律，自称是个“深情的男人”，连纳小妾都心思都没有。
明明孟伯阳只想当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为什么父亲偏偏要自己继承千万家业！
孟伯阳好恨！
孟伯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不满地瞪着眼前这位的不孝子。
“哼。你当我提起雄风是为何？是因为朝廷派来的韩御史是女子！你整日在花丛中鬼混，别的不行，和女人打交道必定轻车熟路。你就拿你的小白脸哄骗她，令她对你补贴家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难道很难吗？”
“你未免太过看低御史！御史是朝廷从千万才子之间选出来的，最刚正不阿、一心为国的人！怎么会沉迷男女情爱？”
“你把御史当什么了！御史难道就不是人，没有七情六欲了？”孟伯礼反驳道“还一心为国？你去问问我们闽南的官府，哪个不是一心为国？这和他们笑纳我们的敬仪根本就不冲突！我们这些海商想送礼都没地方送，而他们收礼，那就是为民解困！那就是我大夏的忠臣！”
“你到时就跟韩御史说你憋得难受，想她帮你纾困嘛！”
孟伯阳惊为天人。虽然这话他不是没和他的莺莺燕燕说过，但从自家老头嘴里说出来，孟伯阳只觉得古代的纲常伦理全部崩塌。
为了给孟家开源，这老头是完全不要脸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闯入大厅。
“孟公子有什么困，要我这个御史来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