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三千两!把你后面那个不孝子给我绑过来!”
孟伯阳立刻叫板道。
“那我出六千两!翻倍!你敢跟吗?不敢跟就回家,睡回笼觉去吧!”
“……一万五千两!”
孟伯礼咬牙切齿地从身旁的管事手上抓取银票,那银票堆叠有如高塔,每一张都是千两白银。
孟伯礼的五指率性一翻,便用银票叠成了一面巨大的纸扇。老头扇动这面“万银扇”,象征富有的飓风迅速形成,并向孟伯阳席卷而来。
“老匹夫,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有钞能力吗?未免也太小看道爷了!”
孟伯阳不甘示弱。
“天不生我孟伯阳,富家万古如长夜!钱来!”
霎时间,大量宝石器物、名家书画从别院各处纷至沓来——端着金银财宝的侍女们在主人身后站成一排,白玉盘上重峦叠嶂,金碧辉煌。而巧夺天工之物竟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
孟伯阳视黄白如粪土,赚到的钱绝大部分都换成了工艺品。而这些工艺品全部都出自名家之手,随便拿一个抛入市场,都可以换来整箱整箱的银两。
它们代表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和艺术理念,而且随着工艺品的制作者老去和死亡,它们会逐渐变得不可替代,被赋予历史的价值,最终演变为无价之宝!
夜晚散去,太阳升起。孟伯阳身后的宝具瞬间迸射出凡人不能直视的光芒。
这光芒照耀天地,净化了一切银票。孟伯礼的家仆们在看到宝具的瞬间全部怔住,双脚发软几近跪下。只有身经百战的孟伯礼和铁面无私的韩御史还在坚持。
而其中孟伯礼的内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宁静。
“这如此庞大的净化之力……吾儿!”
孟伯礼嘶吼道。
“没想到,你竟敢私修洗钱邪功!”
把资产换成艺术品,可以把别人的钱洗成自己的,把新的钱洗成旧的,把来源不明的洗成经营所得的。
而艺术品洗钱在这个时代被富家称为邪道,是因为古代信息闭塞,艺术品的流通度大部分局限在某个区域,也没有全国公认的估值机构和评价体系。整个艺术品市场可以说是八仙过海,鱼龙混杂。
有人运气爆棚,路边捡到真品,一夜暴富;但更多的是买到赝品的倒霉蛋,离柜自负盈亏,有苦难言。
至于专门用艺术品做资产管理的那些家伙,普遍道德水平低下,业务过程中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把这些家伙十个送官九个都不冤枉。
而孟伯礼这样的正道商贾,资产管理的功法,修的都是窖中藏银,土地兼并,放高利贷。讲究的就是一个天地人和。
艺术品洗钱这种邪恶的功法,与天地人和的理念格格不入。正道商贾不仅唾弃,并且人人得而诛之!
毕竟今天不诛,鬼知道自己家的傻儿子明天会不会被骗。
“桀桀桀……”孟伯阳放声大笑“你我身在富家,如同浮萍身不由己。满副身家,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老匹夫!不修洗钱,我如何花天酒地,如何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仙家之气呢?”
孟伯礼曾经将儿子打入别院,断绝零花钱,避而不见两年之久,是想他知道衣食住行非天降之物,皆需要身体力行、自食其力。他希望儿子能够知道富家不易,可以迷途知返,向自己学习兼并之道。
妻子走后,孟伯礼将所有的爱意都放在了子女身上。对孟书兰,孟伯礼当年为她找最好的教师,亲自送她赶考,助她结交士子,目送她进京为官;对孟伯阳,孟伯礼亦不会吝啬,他要当官便去。若他要经商,那自己就毫不犹豫,将毕生绝学全部传授与他。
可孟伯阳却生性顽固,不思进取。错过了读书的最好年龄。
如今又因自己逼迫,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将他绝大部分财产换成了艺术品!
“吾儿!”深想至此,孟伯礼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是我教子无方,把你害苦了啊!艺术文玩之道,坑蒙拐骗,以受骗者精气为食,丧尽天良。修邪道者要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能超生。你身上的不是仙气,而是邪气啊!”
“休要搬弄是非!”孟伯阳当即反驳“我自把玩艺术品以来,身价日益上涨,周围人初见都说我是OldMoney,这怎么可能是邪道!”
言语之间,孟伯阳眼神似已疯狂。
“照我看来,你们修的才是邪术,你们才是邪修!窖中藏银,天下财富大半葬送黄土中。土地兼并,平民百姓无立锥之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放高利贷,如同晴天送伞、雨天收伞,荒谬至极。最终天下兴亡,唯商贾与贫农永存,这也叫天地人和吗!”
孟伯阳高叫道。
“——财神爷在上!道爷我悟啦!”
……
孟伯礼被不孝子的疯狂言论弄得与旁边管事相拥而泣,泣不成声,战斗力全失。
花满楼则是左耳进右耳出。她身姿端正,一边警惕着韩玥,一边拼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孟伯阳的宝物。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问孟伯阳。
“这些东西等会我可以摸一下吗?”
已经平静下来的孟伯阳努努嘴。
“不可以。”
“就一下,别那么小气嘛。”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摸一下,要是摸花的话就贬值了!工艺品贬值是很恐怖的!贬值幅度根据磨损面和对整体观感影响的大小,从贬值百分之十起步开始计算……”
在孟伯阳和花满楼叽叽喳喳的时候,韩玥心里正在为孟伯阳惊世骇俗的言论所震撼。
韩玥是御史,受的是圣人教育,学的是治世的大道。平日工作,面对的满朝官员也都是圣人门下,政治交锋永远是围绕着仁义道德,江山社稷。与商贾打交道,到了闽南才是第一次。
而这第一次,就被眼前被自己以为只是废物的年下男子,教会了那么多东西……
感觉脑子里面都被灌满了,黏黏糊糊的,有点理不清头绪惹……
洗钱是什么,把银两银票洗干净吗?银票泡水的话会花掉吧?
窖中藏银,土地兼并,放高利贷……至于孟伯阳对这三招的评价,韩玥听懂了,并且非常赞同。
大夏是皇帝的天下,陛下肯定想把大夏建设成地上天国的。
而文官武将却与商贾同流合污,把陛下的好意往自己有利的方向执行,以权谋私。于是奸佞横行如同附骨之疽,最终天下兴亡,唯商贾与贫农永存。
韩玥在心里重复念了几遍孟伯阳的警示,越念,越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升华了。
这就是洗钱的力量吗?
韩玥内心惊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洗钱功法竟让韩玥感觉自己在圣人之道上更近了一步。
那我必须投桃报李,用圣人之道回报他!
韩玥一边想着,一边握紧了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