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阳的心里还是有些怂的。
身边的花满楼是个见钱眼开……生性自由的剑客。而自己的父亲孟伯礼是闽南的海商,还是总商,要是发起狠来,必定能用银子把自己压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超生。凭父亲的财力,从自己手里抢下一个剑客,不会有任何困难。
孟伯阳敢和父亲叫板,是因为有主场优势,自家财产随时拿得出手。父亲资产在外流通,一时之间要攀比实物,不大可能比自己多。
但凡给老头一点准备的时间,孟伯阳就寄了。
侥幸赢下一场……
这时,孟伯阳看到韩玥手握教尺,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她是御史,黄白之物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自然也看不到刚刚那场只有富家才能看见的战斗——在韩玥看来,孟家父子刚刚只是在互相炫富而已。
韩玥感兴趣的,是孟伯阳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有一点点超前的言论。
超前一步是疯子,超前半步是天才。
孟伯阳关于古代富商资产管理的那番言论,刚刚好戳到了韩御史这种以圣人治世学问为思想主轴的文官。所以韩玥忽然开始觉得孟伯阳有了可取之处。
但要是换个户部的官员过来呢?
户部官员:哎呀,孟公子所言,与老夫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啊~
户部掌管财经,在国家层面上进行资产管理是分内之事,自然也会有有识之士对“富人的资产管理对社会有何影响?”这个问题产生过思考。只不过因为身在官场,有识之士们觉得琢磨这些没有益处,于是想了个头就抛掷脑后,挖坑不填。
窖中藏银,你官府总不能去当摸金校尉吧?
土地兼并,谁是大夏最大的地主,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只有高利贷这件事,或许朝廷可以规范一下……
某些大聪明:不如在每年的二月、五月,农业青黄不接时,由官府给农民贷款、贷粮,每半年取利息二分或三分,然后分别随夏秋两税归还怎么样?我觉得这政策挺好!
这么好的政策,就管它叫青苗法吧!
隔壁世界的拗相公王安石对此点了个赞。
可韩玥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走向孟伯阳,要把这小子抓回书房好好调教,最好他还能有更多的天才言论能被韩玥从嘴里撬出来。
花满楼满不在乎地撇了一眼韩玥,对孟伯阳说道。
“就算是弱女子,也是一千两一剑,不可讨价还价。”
孟伯阳提醒道。
“她是御史。”
花满楼怔了一下,揉揉眼睛再看韩玥,然后苦着脸向孟伯阳求情。
“可以加钱吗?”
孟伯阳心想:你可真是自由随性,刚说的不许讨价还价,转头就敢跟我坐地起价。
唉,奈何现在兵临城下。
“我家最近遭了飞贼,偷走了价值三千两的玉佛一件。那飞贼之后居然大胆对韩御史出手——”
孟伯阳欲要敲定付款方式,却见花满楼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做完这单我就收手。”
……
“你还年轻,三万两怎么够花。”孟伯阳假装诚恳地注视着花满楼“三百万两吧?三百万两肯定够了。”
花满楼眼睛一亮。
“此话为真?公子你真要给我那么多吗?”
“别说三百万两,三千万两都行——”孟伯阳反手给花满楼临头泼了一盆冷水“反正我现在一分钱都不想给。你自己尽管喊价吧,想喊多少喊多少。”
花满楼顿时丧气。
“呜……和朝廷命官作对虽然风险很大,但我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给你打个折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不管花满楼怎么装可怜,孟伯阳也不理她了。
孟伯阳有点觉得如果给花满楼三万两,她说不定真的会出手,然后带着她的小钱钱远遁外国。但孟伯阳心想还是算了,要是给她价值三万两的工艺品,她自己卖出去肯定会折价一半。
孟伯阳在乎的是三万两吗?三万两银子,横下心咬咬牙就洒出去了。
但是贬值不一样!
贬值的物件不知道要有怎样的机遇才能涨回来!
此时的韩玥已经走到孟伯阳的面前,她伸手一抬黑木教尺,欲要打在孟伯阳身上。孟伯阳又惊又怕。连忙行礼。
“师父且慢!”
“啪!”
教尺还是打在了孟伯阳手臂上,不过没有昨晚的疼。
“不是说了,不许你叫我师父么?”
韩玥不爽。先不说各行各业,有教学权力的,自己首先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收的学生,学力如何不谈,首先得是正派人士,不能败坏了师门的名声。
人的名,树的影。败坏(贬值)了的名声,神仙难救。
就冲这一点,谁敢收孟伯阳这种花花公子?
“我不管!”孟伯阳叫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你不让我叫你师傅,我就叫你妈妈!”
说罢特意瞪了一眼老头。远处的孟伯礼闻言,气的直抽抽。
韩玥也黑着脸,这小子厚颜无耻,竟想搅混水、把自己撇出去。
“你有本事再叫?”
“妈!”
孟伯阳这声呼喊换来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旁边的花满楼看金主最初约定的一剑一千两还没到账,就被御史打成了猪头,连忙出手,欲要捏住教尺。
“……咦?”
可当花满楼的手触碰到教尺的瞬间,竟有一道犀利的寸劲弹压她的手指。
花满楼连忙运力回挡。双方气力沿着黑木教尺来回冲撞,教尺最终支撑不住这番较量,瞬息间被拦腰截断。
韩玥和花满楼四目相对,心照不宣,不动声色。
反倒是孟伯阳一下子忘了打,又跳出来。
“花姑娘,刚刚你没出剑,不许找我要钱。”
“……你!”
花满楼此时手指被震得还有点麻,心想我刚刚出的力气比先前那空有把式的几朵剑花金贵多了,此刻却一个铜板都捞不着,生吃哑巴亏。
没成想韩玥不知不觉又从哪里掏出一支黑木教尺,样式与刚刚的别无二致。
孟伯阳神色顿时僵住。而花满楼急中生智道。
“捏碎一支教尺,三千两银!”
“为何教尺比你的剑都贵?”
“呜……”
花满楼被韩玥看着,说不出所以然来。孟伯阳见状,心里惺惺相惜和唾弃两种矛盾的感情油然而生。
惜的是花姑娘审时度势坐地起价的本事。而且她嘴上说的不敢冲犯朝廷命官,但该出手时仍会出手,想来是行走江湖,养有侠客之气。
唾弃的是她班门弄斧,叫价叫到我脸上。
偏偏她又有如此花容月貌……萍水相逢一场缘分,无论是从利益角度还是审美角度出发,孟伯阳都想要寻机会把她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不过眼下要解决的,是旁边虎视眈眈的韩御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