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阳不愿向李瑶效忠。
穿越者的身份意识还没有被在异世界的十几年生活清洗掉,这是原因其一。
其二则是因为在孟伯阳看来,皇帝出这种变相捐官的政令已经是很跌份的事情了,居然还想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要我跪舔?
我没那么下贱!
让我**可以,要我舔皇权就滚蛋!
必须得坐地起价,就算把皇帝惹火了,也不过是润……携家带口去南洋或者东瀛刷盘子,再不行就去新世界挖金矿。天无绝人之路,海洋又没加盖。
只不过老头大概率会被气死。
唉,老头,你就不能思想开明点么……
胡思乱想完,孟伯阳向韩玥笃定道。
“没事的,韩御史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把我原话奏上去,皇帝大概率会同意我的要求了。”
韩玥一脸不信。
“凭什么?”
“凭她李瑶坐了八十年皇位,居然现在才想到开海。我倒想问她,早八十年前干嘛去了?”
对大夏来说,李瑶的开海太晚了。先帝在位的时候就禁海了几十年,加上李瑶在位的八十年,前后百年禁海,沿海豪强早已盘根错节。要不是时局所迫,朝堂谁敢提开海?
如今开海是不得不开。导致孟伯阳即使依旧是皇帝案板上的一条鱼,但还是有翻腾捣乱的分量。
皇帝如果敢意气用事,面对孟伯阳的狂妄态度,选择杀鸡儆猴。这样愚蠢的皇帝,孟伯阳忠诚于她不就是自寻死路么?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趁着自己还有行动空间,选择遁逃,打七伤拳。
“韩御史啊,主张开海的官员嘴上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落到实处还是要与民争利。”孟伯阳语重心长道“八十年前海商就那几个,李瑶拿了便拿了。现在纺织、茶叶、香料、器具等行业,百万张嘴巴都靠着海商这几块舢板喂饱,他们可不是任何一家海商能说了算的。所以李瑶断不能把剑锋指到我们这些海商身上,我也必须问清楚她的想法。”
“陛下一心为民,何必揣摩?”
韩玥反而弄不清楚孟伯阳对朝廷的态度了。他说的话似乎有威胁的意味,但他的语气又像是对陛下开海过晚颇有意见……
“所以嘛,让我们敞开了谈,就不用揣摩了!”
孟伯阳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
“第三个要求,韩御史,你是要和我一起出使的对吧?”他嬉皮笑脸道“在我工作期间,不许你打我骂我。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向陛下告御状,说你扰乱我工作秩序!”
韩玥断不认可。她挑眉道。
“我是受陛下命令前来督导,我有权力纠正你的错误。这可不叫扰乱工作秩序。”
“我说扰乱就是扰乱。”
“信不信我参你?”
“你有本事就参,我倒要看看会不会被留中不发!”孟伯阳和韩玥针锋相对了一阵,再对花满楼要求道“花姑娘,如果我真要出任外使,我雇你做我的护卫,包吃包住,月薪五百两,并且依旧有一剑一千两,算作绩效。”
花满楼差点答应下来。作为行走江湖的大侠,何时能有这般待遇。但她还是忍耐了一下。
忍一忍,出来的说不定更多。
“你是要出海吧?出海业务可是要加钱的哦?“
孟伯阳早就料想到这丫头喂不饱。他笑道。
“我不加钱,你让那些海商加。就跟他们说,孟伯阳可能会再度逃跑,你不得不用美人计钩住他的魂儿。”
“……我才没有用美人计。”
“我觉得用美人计是最合理,毕竟众所周知,我孟伯阳是好色之徒,我被像你这样的漂亮女侠钩住也无可厚非——难道你还有更好的说辞吗?”
见花满楼十分纠结,孟伯阳知道她上套了,不由得乐呵呵。
孟伯阳对韩玥道。
“要不你也跟陛下说,你用了美人计?”
韩玥本就对孟伯阳的态度不满,再被这轻浮言语一激,终于忍不住出手。
一道教尺如电,直飞孟伯阳脑门。
但是孟伯阳身影一斜,轻松闪身而过。
“哼。远程攻击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孟伯阳正要得意,忽然发现韩玥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诶?”
为什么那么快?
难道是飞雷神!
在孟伯阳惊讶之时,只见韩玥抓住飞行中的教尺,手臂一抡便是一声脆响。
她把孟伯阳打的人仰马翻。
“我错了我错了!轻点!”
“叫你长点教训。”韩玥居高临下地蔑视摔倒在地的孟伯阳“你要是把这套油嘴滑舌用在外交上,会让我们大夏被外国看扁的。”
孟伯阳用手臂捂着脸,心惊胆战地从缝隙中窥视韩玥。他正担心自己是否破相,听闻此言,便叫道。
“你为了大夏,连不打我也做不到么?”
韩玥随意反驳。
“圣旨到来之前,你都不是朝廷命官,此时打你,并不违反你的要求。何况我能不能打你,不是你说了算,而是陛下说了算。”
“……你无故打人,我要报官!花姑娘会给我当人证的!”
孟伯阳看向花满楼。
而花满楼还在下意识地分析,韩玥和自己到底哪边比较强。她听到孟伯阳的话后,审视了下他的惨状,然后嗯了一声,伸手比出数字。
给钱,我就给你作证。
“也不是无故。我被你言语调戏在先,打你只不过是反抗而已。众所周知你是好色之徒,对吧?”
韩玥皮笑肉不笑,令孟伯阳心里一凉。
造孽啊!
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急于让韩玥吃瘪,竟让韩玥钻到了空子!
“倒也没有那么好色……”
孟伯阳连忙表示认怂。韩玥见他还算是知痛能改,才终于收起教尺,正色道。
“关于你的要求,我会修书尽快禀告陛下。你如果要改口就现在改,免得日后被陛下降罪还找我哭着喊后悔。”
对朝廷和陛下藐视不敬,要是被地方官府听到,怎么也得掌嘴到满口鲜血、牙齿松动。因为不上刑罚,旁人会认为你地方官员也有不敬、不治之罪。
韩玥只打了一棒,且用了内功,只伤及孟伯阳的肌肤。这已经是大有留情。
孟伯阳摇头。
“不必修改,你上奏时复述我原话即可。搞外交,最重要就是正大光明,不能搞兵法奇正反复那一套。若是我在外与外国朝廷达成一致,回来禀告皇帝,皇帝反对了怎么办?外国眼里怎么看?所以我必须要足够的权力,哪怕在当下显得离经叛道。”
孟伯阳所说的事情,在隔壁世界的清廷晚期频繁出现:总理衙门出去和外国使节聊天,聊完了之后居然说我这是个人意见啊,书面协定怎么样,最后还是要听皇帝的;并且总理衙门经常不愿意谈外交方向。外国使节想知道清廷态度如何,总理衙门懒得揣摩圣意,直接踢皮球,叫外国使节去觐见皇帝。但是清廷皇帝要么紧闭宫门,要么要求外国要派身份对等的人过来谈。
居然敢要别人的皇帝远渡重洋来觐见你?你好大的架子!
这样子耍脾气、扬国威,你们是蛮夷吗?
连满脑子扩张殖民的帝国主义国家都知道,外交可以阳奉阴违,但就是不能奇正反复。偏偏清廷还自鸣得意,说这叫驭夷之术,洋人不懂我们老祖宗的人情世故,不懂什么叫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在外国眼里如此惹人生厌。
不知不觉中,清廷彻底陷入外交孤立,人人喊打。
直到几十年后积重难返了,才想起来建立一个独立的外交部。而当时距离清廷倒台只剩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