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玥见劝不住孟伯阳,便不再多言。
她思考着孟伯阳的要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件事本身并不越权,实际上在战场以外也有类似的做法:例如在地方救灾和中央派遣钦差到地方办案,都出现过大大小小的“便利行事”,先斩后奏。而皇帝对便利行事只看结果,结果好就皆大欢喜,结果不好就治你擅权之罪。
外交,对于大夏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事务。
在此之前的大夏与外国,要么是君臣关系,要么是敌对关系。大夏文人对外国的想象,绝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夷夏之辨上,连开海派官员也不例外。
对于如何平等地与外国建立外交关系,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等到工作具体落实,其中到底有多少可以算作便利行事呢?
建立外交部的主要原因,是朝廷财政遭遇困难,需要对外贸易来填补亏空。这是一笔经济账。
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外国,与外国建立怎样的关系,是政治账。
按照平民的思维:赚钱嘛,不寒碜。只要有钱赚,陪两个笑脸都不算事。尤其是边境百姓,更不在意民族区别。
但从封建官僚的角度,大夏建国,自认文明正统,坚持夷夏之辨,这是国体所在。我不一定真的文明,但我绝不要被别人说成蛮夷。只要我先把和我作对的人都打成蛮夷,就不会有人否认我很文明。
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是如此。
于是朝堂上就出现了以下场景。
“开海就是通敌!陛下应该把开海派全部突突了!”
“只有蛮夷才不敢开海,我大夏有大国气度,开了何妨?”
“开海派竟敢侮辱先帝!速突之!”
“先帝不是蛮夷,但他被通敌的奸佞所误。陛下如若不信,可以派钦差彻查禁海派,看他们禁海百年赚了多少钱!”
“休要胡言!我看是你们收了蛮子的五十万两银子!要查也是查你们!”
两派异口同声,惊叫道。
“这是蛮子的离间计!”
两派进而同时向皇帝跪拜,呼喊道。
“陛下千万不要被蛮子蒙骗了啊!”
李瑶俯视在朝堂上聚众开趴的百官,气得差点把龙椅扶手捏扁。
我叫你们是来谈经济的,你们怎么满嘴政治!
但是两派都默契的对经济账闭口不谈。
开海派是因为他们和海商没有利益纠葛,真的不知道开海有多大利润。他们只知道禁海派很肥,要借着开海的名义割他们的肉。
禁海派则是野蛮发展,内部混乱,高层官员知道海商的大概产值,但就是不清楚自己门下的酒囊饭袋到底收了海商多少钱。禁海派觉得陛下要钱,我找下面的人催催便是,实在不行就开个口子让海商捐官嘛……但你们直接开海,是要把我禁海派的基本盘全部创碎,杀人诛心啊!
在两派的政治斗争中,话事人李瑶最终还是觉得国家稳定先于创收,选择了中间道路,也就是选取正经的中立官员做督察,愿意表忠心的海商给自家子女捐外交官。
在这个前提下,李瑶许诺给外交官的自由度,在经济上或许可以很高,但是在政治上必定是要求绝对忠诚。
偏偏孟伯阳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
政治账不能完全脱离经济账去计算。但是政治力量,偏偏又可以扭曲经济体制。
没有任何人希望在外面谈的好好的,突然被朝廷十二道金牌作废。
韩玥在孟伯阳府中一边想,一边记录下今日与孟伯阳的交谈。写完之后,她想让孟伯阳看看是否有偏差。等她找到孟伯阳时,却看到孟伯阳竟然在借机调戏那名为花满楼的剑客。
“哎呀,你的功法真是精妙。”
“扎马步有什么精妙的?”
“就是很精妙啊!我一时学不会,你能不能扶着我,让我多练练?没错,手放我的屁股上就可以啦~”
花满楼从旁边抓来一张椅子,放在孟伯阳屁股下。
“现在学会了吗?”
“……学会了。”
“学会了就别学了吧。”花满楼摇头道“我看你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就挺好的,何苦要学我家的功法?你这钱我赚的不安心啊……”
“赚钱哪有不安心的?”
“可是我们约定你学不会要全额退款啊!你要是一辈子学不会,我岂不是得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即使被花满楼点出了自己的阴谋,孟伯阳还是面不改色。
“总是要学的。现在不趁机锻炼身体的话,等我这病弱身躯被皇帝丢到国外,岂不是九死一生?”
“……要不我给你列份清单,让你天天泡药浴重筑体肤算了。”
花满楼捏了捏孟伯阳手臂的肌肉。
唉,弱鸡。
而韩玥默默走到孟伯阳身后,抽掉他屁股下的椅子,并一拳压在他头顶。
孟伯阳虽然反应过来,勉强维持扎马步,但还是被压得双腿打颤。
“让我猜猜是谁?韩御史是吧?”
“猜对了。”韩玥一边用力“你刚刚说你要锻炼身体?”
“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唔!”
孟伯阳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屁股下面支起了一个棍状物。他低头一看,韩玥的教尺正顶着自己的古道。
“……御史何意?”
韩玥对花满楼道。
“你等会寻几块砖头,分别放他头顶和大腿,逐日递增。这样等到两星期后,他下盘就扎实了。”
花满楼不寒而栗。这就是御史折磨人的手段吗?她迫于威严,只能应承下来。
韩玥先出去把自己整理好的聊天记录寄给皇帝。在这期间,花满楼问孟伯阳。
“你还要练吗?”
孟伯阳脸色平静。
“再练一阵子吧。一想到韩御史的教尺此刻竟立在我身下,鞭策着我,为我注入精神,我就……”
孟伯阳本想再练几分钟就去休息,却没想到韩玥寄完聊天记录之后又立刻赶回来了。只见她坐在孟伯阳面前,令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仆静侍四周,然后教尺当醒目一拍,开始讲述大夏和周边国家的历史。
这课程昨晚孟伯阳听了一半,虽然枯燥乏味,但昨晚起码是坐着听的。现在居然要用这等姿势听讲,孟伯阳倍感屈辱。
韩玥还在口若悬河。
孟伯阳下面快要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