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深宫内,礼部尚书方秋急匆匆地走向皇帝所在的宫殿。
开海是大夏当前的头等大事,所以兼任外长的方秋被授予了自由出入皇宫的特权,以便随时上奏开海进度。
此时方秋的怀里抱着木盒,里面正是韩玥寄回来的奏章。奏章被蜡封,并有韩玥要求直接交付陛下,所以方秋不敢怠慢,拿到奏章后便立刻来到皇宫。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方秋颇为担心。虽然礼部大部分官员却是禁海派,他们希望方秋行守成之事,但方秋依然认同户部的意见,认为只有开海才能充盈国库,才能扩军以面对北境的军事压力。方秋不希望开海别生枝节。
“陛下!”
方秋终于来到门前,然后被李瑶招呼进来。
李瑶此时是赤身坐在床边。她身材娇小,五官稚嫩,却有妖丽夺魄。令人惊奇的是,明明是夏人的皇帝,却有雪白毛绒的狐耳狐尾。尾有九条,巧妙地在方秋面前遮住了自己的一些部位。
而吏部负责绩效考核的考功司郎中孟书兰站在一旁,脸色潮红,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未消的咬痕。
呜啊,陛下又在玩大臣了……
我身为礼部尚书,要不要劝谏陛下注意点呢……陛下的爱好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也会对我……
方秋推了推眼镜,害羞得不敢直视她们。
“那个……闽南方面,御史韩玥有急事上奏。”
方秋恭敬地呈上木盒。全然没注意到皇帝正热烈地注视着她——经过赶路,方秋香汗淋漓,官服和她凹凸有致的身体贴在一起,那里正随着她略有紊乱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李瑶舔了舔嘴角,欣赏了好一番,才伸手拿起奏章。
而等她匆匆看完奏章,又笑骂着,将奏章甩到孟书兰面前。
“你的弟弟孟伯阳好大的胆子,居然想借着开海国事一步登天,夺方尚书的权。”
孟书兰接过来,仔细地阅读弟弟的要求,再将奏章传回给方秋。孟书兰对李瑶答道。
“他所言确实有些狂妄,但并不是全无道理:外交工作如同军事,身处境外,情况瞬息万变,又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无法及时与京官沟通,自然需要一定的变通空间。”
李瑶听得出孟书兰有所偏袒,又转头看向方秋。
“方尚书,你认为呢?”
脸蛋红红的方秋在略微思考后轻声答道。
“……孟伯阳的要求会让外使权力过多,若外使自己素质优秀,自然有益;但若外使能力不足,甚至有以权谋私之心,则会令本部难以及时察觉他的异状。关于孟伯阳的要求,臣认为应该拒绝。”方秋又道“但孟伯阳对外交部的疑虑也并非危言耸听。以往六部司各司其职,职权之间少有冲突。外交却并非一国之事,我大夏有外交,外国亦有外交,天下外交关系千丝万缕。如果外使之间没有统一的外交方针,将会导致外交混乱,相互冲突。”
“是啊是啊~”
听到礼部尚书也在夸赞自己弟弟的观点,整理着身上衣物的孟书兰有些得意。
“我的好弟弟如此敏锐,能一眼看到问题所在。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让他来当外交部尚书,那不是可惜吗?”
“哼。”
每次说到孟伯阳,孟书兰都不禁露出星星眼,一幅标准的弟控模样。可就算她的弟弟再有才,李瑶也不喜欢她那么崇拜。
“一上来就把他提拔到尚书,别人看来指不定要说闲话,说我爱屋及乌?”
“只要陛下能任重我的好弟弟,就算睡了他,我也没意见的。”
“谁要睡你弟?”
“可是我弟和我长的很相像哦?”
“……。”
见皇帝好像真的在纠结要不要吃姐弟丼,方秋有些尴尬。事有轻重缓急,你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开海的事情呢……
李瑶终于端正心思,再问道。
“我看韩玥奏上来的,还有他和你父亲孟伯礼的争执。书兰你怎么看?”
孟书兰摇头。
“我不懂。”
这让李瑶有点疑惑。
“你也是孟家人,和你弟生活多年不说,对你家中大小事务多少有耳熏目染,怎么不懂?”
“我知海商,但我弟的视野远超于我。我只是能复述他的政论而已。”
正是因为孟书兰和孟伯阳从小亲密无间,孟书兰才更加搞不明白孟伯阳的思考是从哪来的。她读过的圣贤书,可没有说商人如何在经济上误国。
孟伯阳搞艺术品投机倒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对孟书兰自然也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要搞艺术品,并且解释的比对任何人都要清楚。
孟伯阳曾经说:
“李瑶治下政通人和,大夏的人口和生产量在逐年增加,但是大夏白银产量很有可能跟不上。如果不通过对外贸易从外国手中赚取白银平衡国内经济,白银就会逐年增值,白银持有者就会倾向于将白银留在自己手上。没有人愿意把白银花出去,生产者的产品就会卖不出去,社会生产就会趋于萎缩。”
“股票下跌,散户就想加仓。”
“商人可以互相联合,也可以依附政治势力,他们八仙过海。而小生产者面对萎靡不振的市场,为了求活,他们必然会选择继续生产甚至扩大生产,试图以量补价,为此不惜抵押产业去借贷。但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改变经济大势?他们为了求活所作的举动,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市场产品与货币之间的失衡。随着债务再也没有展期的空间,散户资产就开始逐渐被地方豪强收割,国本自此被釜底抽薪,民心不定,大夏就没咯~”
“我私下着人在海外买了产业。真到了国家存亡之际,我们就绑上父亲一起润吧~”
除此之外还说了很多。说那些话的时候,孟伯阳都是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和国族认同感。
但是孟书兰意在仕途,听到弟弟如此详细地向自己阐明社会危机,便以为他的吊儿郎当既是在掩饰他对大夏的失望,也是在激励自己奋发上进,早日上达天听。
呜呼!孟伯阳爱国竟如此深沉!
姐姐一定会努力,把你本人送到皇帝面前的!
所以孟书兰入朝之后,不管是在李瑶上面还是在李瑶下面,都在向她举荐孟伯阳。
而今日韩玥关于孟伯阳的奏章奏上来,孟书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对着皇帝一顿经济学输出。
孟书兰:哈哈,感觉自己好像穿越者。
李瑶听得一脸懵:朕的内阁何在?朕的户部何在?
方秋堆起营业微笑,然后彻底走神:诶~不要跟礼部官员说这些啦~方秋不懂啦~
远在闽南的孟伯阳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