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上清宗要来咱们这里收徒啊。”
“哪个上清宗?”
“咱云州扛把子的上清宗都不知道,你脑子里种花生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还给钱嘞。”
这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本该下地除草的叔叔大爷却站在村口聊的热火朝天。
苏行知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凡十七岁以下的小孩进行上清宗的免费资质测试,不管成与不成都可以拿到十两银。
十两,不少了,一家五口人一年用度不愁。
云州的上清宗苏行知略有耳闻,近几百年兴起的势力,实力攀升之快,从一介籍籍无名一跃云州魁首。
这倒无关紧要,关键取名上清两个字比较有意思,和当年苏行知的师父给苏行知赐的号一模一样。
莫非这个上清宗的宗主是上清天尊的粉丝吗?
玩笑了,叫什么是人家的自由。
反正苏行知不缺钱,无心外界的格局,不在乎哪家和哪家之间有仇恨,前浪赴死、推陈出新更是老生常谈了。
哪怕已经沦为末流的本宗立刻土崩瓦解,由他去,时也命也。
今天没病人,乐得清闲。
其实这几间茅屋是老郎中留下的,逝前留给了苏行知,他放心。
全村人都知道。
十里八乡就苏行知这一个看病的俊后生,医术堪称精湛妙绝,可谓少年神医。
“苏哥,上清宗的人来了,一起啊。”
篱笆外经过一群村里的小孩,嬉嚷着要去拿钱,要修炼飞上天。
苏行知拿着葫芦瓢给菜园子浇水呢,下午还得想办法到谁家拉一车大粪撒地里,忙得不可开交。
“你们先去吧,我忙完再看。”
“行,俺们先走了。”
苏行知嘴上答应的很好,已然将今天的行程排的满满当当,毫无去的意向。
是的,纵观方圆百里的村庄,就出了苏行知这么一个奇葩。
只因经历过,坐拥山河万里,座下万万人俯首称臣……之类的改编故事苏行知经常讲给找自己玩的小孩子,他们除了羡慕,还多了仗剑行侠的忠义信念。
不过没人理解苏行知的真正看法。
仅仅被推举的太高下不来而已,久而久之反倒站向了更高处的推崇,结果压抑了一辈子的冷漠就真成了冷漠的人。
眼下亲眼见证了日落扛锄归的的隐居意境,快乐着的。
一晃眼的功夫,忙到了下午。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红霞漫天席卷。
灶屋升起了炊烟。
做饭,成了苏行知的拿手好技,日日钻研新菜,贵贱蔬菜也能做的有滋有味。
锅里烧着饭,人在院子里,隔着篱笆和叔伯聊着。
他们很不理解,强如上清宗为何跑来碧水湾这么个边远村落,外面多的是资质好的小孩,村里的这些泥腿子咋可能有资格,祖上三代加一起都认不全一本书。
这不活脱送钱的么,莫非打着收徒的名义,特地下乡助农来了?
具体不得而知。
如他们的抱怨,今天的测试结束了,无一例外,全部落选。
苏行知对此漠不关心,吃完饭直接躺到床上,没什么是比吃饱喝足就睡觉更惬意的事情。
夜幕降临,向天边倾斜,侵吞着残阳余温。
睡觉的时候总爱开半扇窗,好让风跑进来,让温柔夜色扑到眼皮上,在屋里弥漫至边边角角。
万籁俱寂,夜深了。
村里不曾有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唯远方传来细弱犬吠,却找不见它们具体藏在何方。
这一切一切正在发生的组成,全然为了营造安眠而存在,苏行知喜欢死这里了。
一边想着,仔细感受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莫如是下一次睁眼到了何时,期间仿若跨越光阴的过程颇为奇妙虚幻,这才是纯粹自然的修身养性,好似同天地水**融。
这一觉苏行知睡的很沉,做不了一个梦,反之该以为肾虚了。
悠悠醒转,但眼前洒落的夜色尚且昏暗柔和,听不到鸡叫,为时尚早的,苏行知觉得还能再睡一会儿。
于是决定翻个身,寻一个舒服的姿势,以免把手压麻了,届时醒了也麻烦。
可这不翻还好,苏行知面朝另一侧的当即,抱住了不同于被褥的温暖,柔滑细腻之上带着丝丝冰凉。
苏行知顿时睡意全无,短短一瞬,思绪分裂万千条,始终猜不到抱了个什么。
不,是床上到底躺了个什么,什么时候躺下的。
睁开双目的刹那,两个人眼中互相有着对方,气氛染上了些许微妙。
苏行知猛的坐了起来,扯过被子掩住袒露的上身。
透过依稀月光,看清了,此女着单薄黑衣包裹潜力无穷的妍姿曼妙,甩出衣裙的两截玉腿笔直修长,蜷缩叠放着,不似细弱,透着紧致的有力。
她静静的看着这边,衣裙的松垮以致香肩微露,肌肤惹眼的莹白直直蔓延到肩窝,紧致的墨色项链更衬出了肌肤的细腻。
看过了绝尘姿容,再向下领略一方巍峨,洋溢绵绵无尽的气派,纵然有千难万险也难掩其高涨的胸怀。
她很漂亮,气质出尘脱俗,很难不得到苏行知的认可。
可回过头来,苏行知更奇怪她出现方式的诡异,擅闯他人家门是她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么。
“身材不错。”
“……”苏行知欲言又止,问道,“你是谁。”
“问别人姓名之前,不该先介绍自己么。”
言之有理,但要分场合。
苏行知是不害怕陌生人的出现,关键在于她出现的目的,穿着单薄衣物俨然过来睡觉的架势。
记得睡前锁门了,莫不是爬窗户进来的,她借宿的方式好像搞错了。
“我叫苏行知,我好像不认识你。”
三世为人,用了同一个名字,而且天底下同名同姓的那么多,偏远如碧水湾更不会有人怀疑。
遂继续沿用,一点问题没有,从不觉得难听。
司夜岚拥着霜雪之貌,眸中潜藏微光,看似冷若拒人的姿态,此时此刻的行为则平添了疏远的妩媚。
微抬的珠圆脚趾在苏行知小腿上来回摩挲,目光从未离开苏行知的脸庞。
像,太像了。
即便素未见过师尊年轻时候的长相,目下透过他的五官、眼神,凝眉的神态、质疑的语气,简直不要太像,分明就是一个人。
盯着他,一股莫名的兴奋染上了眼眸,许太过在意失而复得的所有,丝丝微弱的兴奋连本人都没能及时察觉。
至于古怪的心绪源自何处,更无暇追究,只知道触碰他的举动令心情空前的舒适。
“不认识我没关系,小家伙,你与我有缘,缘分颇深,愿意跟着我研习修行之道么。”
“不想。”
“为何?”
苏行知答不出原因,只道:“我是粗人,祖上三代贫农,没敢想过修道。”
“你躲什么。”
“姑娘自重。”
一张床,一侧靠墙,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但见司夜岚躺在中间,一个人占了大半的位置,将苏行知挤到最里面动弹不得。
加上似轻浮的肌肤接触和素未谋面的关系,打不过、逃不了,苏行知只得躲着点,可惜她总能立刻摸上来。
“你大可不必这么快回答。与其待在这穷乡僻壤,不如换一条足以改变人生的路,这样的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
苏行知背身贴墙,胸前抱住的被子是竭尽全力的拒绝,态度显而易见。
司夜岚没想过他答应与否,一介凡人之躯,还能放他跑掉不成。
二人独处着说一说话,感觉很好,未打算直接表明身份,担心他不记得过往,太过声张宗主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重要的是,他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表现出的态度深受司夜岚在意,像发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
时刻他面对无礼之举会露出怎样错愕的表情,他躲闪时的窘迫无措着实叫人欲罢不能。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苏行知不愿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本姓司空,上清宗长老。”
苏行知毫不怀疑,单单姓名,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不然未免太小气了。
“你怎么进来的。”
“区区术法不值一提,你若想学,跟我走,我教你。”
一时无话,屋外虫鸣稍显聒噪。
苏行知摇头:“不必了,我资质浅薄学不来,就不浪费司空长老的精力了。”
司夜岚闻言,似悉数了然的颔首,不气馁也不发怒,气息四平八稳,不作任何回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使得苏行知凝住了眼神,顿时语塞。
只见司夜岚平整衣衫,不言不语的闭上一双美目,枕着唯一的枕头静静躺在床榻中央,欲一觉到天亮的架势。
“小家伙,离天亮甚早,睡吧,不必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