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下过了雨,这会儿刚停。
村中闻鸡鸣,炊烟升。
天昏着的,做的不是饭,喂牛、猪的红薯秧,人饿着总比它们掉秤强,司空见惯的做法,代代相传了。
各家照例赶去了田间,太阳爬到肩膀才回来吃饭,然后又去,到傍晚回家。
苏行知则不用,老郎中留下的几亩半山薄田全种成了竹子,用不着除草施肥,坐等收成足够了。
“你一天吃几顿。”司夜岚问着。
“看心情,饿了就吃。”
通过观察,司夜岚愈发觉得苏行知没有失去前世记忆一般,迄今一样的不在乎那些琐碎。
曾经他讲过,何须在意世俗眼光,于己身不利,于修行不利。
譬如约定俗成的一天两顿饭,刚拜师的那段时间他就吩咐过,一天早中晚至少吃三顿。
没有特别的原因,说三顿就三顿,且必须配上鲜果,整个凛冬圣地皆如此。
长此以往,业界有了三顿圣地的名号。
吃罢了朝食,接着苏行知忙了起来,到午时又轻车熟路的进了灶屋,生火做起了午食。
司夜岚其实不用无所事事的坐等到现在,只要吃一次他做的饭就全明白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菜式,饶尝遍天下奇珍,再难找出第二个做饭如此之咸却直叫人放不下筷子的菜肴,可谓缠人又美味。
饭后,司夜岚手里握着雪梨,百无聊赖的看着石槽边刷碗的苏行知。
有想过直接把他绑走,而后暂时打消了念头,那样有失礼数。
“你每天都这么忙?”
苏行知头也不回的说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有多大能力担多大责任,我们乡野之人老实本分,不添乱便已是大功一件。”
司夜岚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享受,仿佛彻底融入乡间过活,听起来看起来毫无可供质疑的地方,但经不起深究。
观察过村里的人,说不好听的,纯粹为了活着而活着,资质检验那天完全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出欲逆天改命的希冀。
哪像他,无论做什么,心情极好的。
表现出的随性淡泊更像时常隐居之人才会想要达到的心境,遑论十六岁的他,不慕名利、享受恬淡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那他到底记得往事,还是不记得……耐人寻味了。
“你读过很多书?你的言谈我很喜欢,我们上清宗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司夜岚问着,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
“读过几本医书。”
“喜欢读书么。”
“自然。”
“我那里有几本好看的,要看么。”
苏行知尤其不想回答,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清宗是哪里出来的野鸡宗门,轮到长老出来缠着别人答应入宗。
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是上清宗的长老,人贩子也说不准。
“实话跟你说吧,凭我的本事,我只想安安分分留在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何况修炼需要资质,我不行。”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我不会看错人,你很有天分。那天的检验你没到场吧。”
面对她的不死心,苏行知无奈至极。
常言道,骂人不骂娘等于白骂,但涵养不允许苏行知恣意妄为,远不到骂人的程度。
所以问题无解了,只能期盼她主动放弃。
索性摇摇头,不再接她的话,免得自找难看,还容易自己把自己推上绝路。
接着又是忙碌的一天。
临近傍晚,天将日暮,红云朵朵连成片。
自苏行知去上山砍了一下午竹子回来,再到吃饭、刷碗,始终不见那个司空长老的身影。
被冷落之后终于无法忍受了么……
也是,好歹位居一宗长老,被人再三拂了颜面,岂会忍得下一介凡夫俗子不识好歹的拒绝。
泥人尚存三分火气,没脾气当不了长老。
当然,这些猜测苏行知希望是真的,但愿她不会回来,想不出更好拒绝她的办法了。
夜已深。
一轮明月高挂。村中夜半时常犬吠不止,虫鸣接二连三,偶闻家猫凶恶斗狠。
苏行知深处“纷乱”,一如既往的沉眠。
却不知怎地,心中悸动狠狠颤了一下,便马上回忆是否做了极其可怕的噩梦,还是回忆到了往事。
待苏行知张开双目,完全不记得了,做过梦也忘记了内容。
正安心之际,发现腰间莫名束缚了一双手臂,一人从背后抱住了苏行知……感受贴上来的紧致腰腹,挤压上来的澎湃温柔,再到后颈不断倾吐的气息……
夜深人静,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尤缠上苏行知的双腿过分妖娆惹眼。
若试问香艳缠身的感想如何,答不上来。
她这次的突然出现,苏行知淡定多了,一回生二回熟,本该无奈的,有的地方却多此一举了起来。
苏行知的无奈更多了。
此身没有修行、没有境界,此等寻常人就该遵循自然定律,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苏行知现在不想要这样的激动,抓过去的手掌试图撤掉司夜岚的束缚,避免被发现异常的举动。
结果大失所望,她摸上去柔软的双手,任苏行知如何翻腾亦动摇不得。
“不必害羞,男孩子很正常。”
来自午夜时分的低语。
声若黄莺,酥麻入骨,直抵心中深藏的如火热烈。
苏行知不为所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时不答,屋里安静着的。
“不知道没关系,小家伙,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难怪你舍不得。我挺喜欢你的,你讨厌我么。”
“何意。”
“我想说,我离开上清宗,留在村里陪你,意下如何。”
不明缘由的言辞很容易使人误会。
再笨的人也该察觉到了,置身的温柔乡完全是一个幌子,真实用意是倒逼拜师。
苏行知一下冷静许多,既明白了她的意图,干脆不予理会,她想干嘛干嘛吧,哪怕做出非常过分的事情。
消停了。
司夜岚的计谋显然未能奏效,不过总体不错,不算一无所获,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带他走的事且容日后再议,从长计议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