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寒睁开眼睛时，身边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阿尔曼，看来你不用向学监组做认错报告了，这小子醒了。”微胖的绿袍金色卷发男人撇了撇嘴，李澈寒记得他是术法学科的主任教授鲍特，在他旁边还有炼金和召唤两大学科的主任教授海琳和洛兰珐尔。
而在病床旁的陪护椅子上，阿尔曼教授，这个严肃的中年男子，则合上了自己所抄写的笔记，点了点头，静静地观察着李澈寒的表情。
“额……我这是在哪里？”李澈寒觉察到气氛有些尴尬，只好先行开口。
“校医院的特级看护室，只有教授级的导师有资格申请使用这房间，在阿尔曼教授的要求下，学院为你在这里安排了独立病床，并由他亲自进行监护，李澈寒，你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炼金系主任教授海琳不紧不慢地介绍了眼下的情况，她说到李澈寒昏睡不起时，似乎感到有些困扰地抚了抚鼻尖的红色圆框眼镜。
李澈寒尝试起身靠向病床的靠背，却意外地感觉身体并没有特别的不适。
看到李澈寒轻松的神情，在场的几位教授都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我就说这小子命大得很，那我可就向学监组那边汇报情况了，阿尔曼，你就按你申请的那样，问完话，把笔记上交到学监组那边就行。”说完，鲍特便向着门口走去。
而洛兰珐尔和海琳则相视点了点头，也跟着鲍特离开。
在要跨过房门时，海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幽幽地给李澈寒抛下了一句话。
“出院后，你最好赶紧联系下和你关系好的几位……女同学，她们这些天想来看望你，虽然都被拦下了，但指不定听到你醒来，就要旷课、突破阻拦来探望你了，最好还是你亲自跟她们碰个面……尤其，别让我的学生为难，麻烦你了。”
海琳教授指的估计就是那个一直和他不太对付的灵迹·玛特了。
李澈寒叹了口气，点点头以表回应。
海琳微笑了下，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李澈寒这回应背后的某种苦恼，想想这就是青春吧。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而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李澈寒和阿尔曼教授两个人，李澈寒扭头看向窗外，恰有雏鸟降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啼叫着，而阿尔曼教授则又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到的？”阿尔曼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澈寒不自觉地握紧了抓着被子的拳头。
“您是指？”
“那个伪装成疾风咒的阵法。”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下了最后一笔，阿尔曼合上了笔记本，目光直逼李澈寒的眼睛。
李澈寒沉默了。
“你其实做的很好，你事先摆出的那些玉石碎屑，应该是其他巫师利用某些加工类魔法进行课后作业的副产物，本身就具备了一定的魔法残留，在通过某种手段让这些碎屑内的魔法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后，你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如同法阵施展的演出效果。”
阿尔曼教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关于这些玉石碎屑附有魔力残留的判断，是由炼金系主任教授海琳做出的评判，对于这些玉石碎屑的来历，我们决定不再深究，但与之对应的，我们希望听到你的真话——李澈寒，刚才我所说的伪造阵法之事，是真的么？”
在片刻的思考后，李澈寒点了点头。
阿尔曼教授也点了点头，他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既然你承认了自己所做的这件事，那么我们先来聊你在这次考试中制造的麻烦事件，李澈寒，你在实战课期中测验中，利用不正当手段，错误释放了上古魔兽级别的幻象生物，造成了市民的恐慌和现场的混乱，而我将对学监组如实汇报你所供认的事实，并且给你的惩罚做出以下建议——”
阿尔曼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无实际过错，保持长期察看。”
“唉？”李澈寒惊讶地看向教授。
阿尔曼合上了钢笔，似乎在他看来，这场问询实质上已经结束。
“李澈寒，假如你确实伪造了阵法，那么就代表着另一个更加真切的事实——你通过另一种方式，释放了等同甚至高于旋风咒的风系法咒，并根据监测圆环，还原出了上古魔兽的幻象。
“这段时间，我紧急调取了你所工作过的校图书馆内，没有任何出借记录，但在馆内被反复取出进行整理收纳的典籍——对于兼职图书管理员的你，利用工作之便，不走登记流程直接查阅魔法典籍，倒是合理至极，可惜怀特先生那里有着书架存取记录的记忆魔法序列，一查就能知道你的小动作。”
说到这里，阿尔曼教授从西服上衫的领袋里取出了一份叠好的便笺。
“根据这份清单，并从中归纳与风系法术相关的内容，最为贴近的是这本——《风与灵魂之契约——温蒂贝蒙法咒古代演变史》，里面提及了一种将人体作为触媒和法阵两大元素，调用外部魔力的古代魔法研究项目，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当时，将那颗提炼纯净的风元素魔法结晶给吞进了体内，我有理由相信，你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自身作为了魔法肉媒，引导伪装成法阵的碎屑泄露出的魔力，形成了那个巨大的风系魔法。”阿尔曼教授说到这里，又一次看向李澈寒，“我这么推测的理由则是，在测验开始前，你接下弗兰肯附魔棒球的那个举动，你的手似乎隐隐有吸收棒球上的魔力的趋势，那时我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我却能够确定，那是你在平时用自己进行肉媒练习，导致那些法阵回路在你身体里产生了部分残留，使得你会不自主地吸收了平时接触到的魔力。”
李澈寒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双手：“厉害，教授，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为什么要免除我的惩罚呢，要知道，我可是一不小心真的还原出了那个书籍中的古代阵法，也真正造成了混乱啊。”
听到李澈寒的说辞，阿尔曼教授摇了摇头：“不，你的举动却是恰恰正好，学监会对这一次期中测验的外部展示活动的需求是向平民展示学院的肌肉，你的做法虽然有些偏颇，却是歪打正着，这三四天，城里对于学院实力的猜测向着十分诡异的方向倾斜，这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反而能够让学院强大的形象得到建立。”
李澈寒表示了认可，确实，对于学院来讲，能够让麻瓜们折服，就是他们根本的目的。
“而另一点，则是我不会让一个默默努力，尝试用自己的手段克服天赋短板的学生，受到严苛的质询。”阿尔曼教授说到这里，看向了窗外，那只雏鸟正在啄着自己尚未丰满的羽翼，“李澈寒，或许对你来说，这种极端的方式，是你这个半吊子巫师唯一能够接触到魔法世界边缘的机会，我不会否认你，但你记住，这种恐怖的力量，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多难以挽回的伤害，你要小心，至少要尽可能把控住它带来的损伤。”
李澈寒看着阿尔曼教授的侧脸，后者那远眺的眼神里，满是某种惆怅和怜悯。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说实在的，其实我还挺想具体和你聊聊那些你所还原的古代魔法术式，或许我能从战法理论给你一些指导，但你才刚刚苏醒，哪怕现在你看上去精神抖擞，追着你问东问西也还是太不近人情了，”阿尔曼起身收拾了下衣服，又交代了几句，“李澈寒，虽然你选择隐瞒自己发现的这种古代术式，但既然你在考试中被迫使用了出来，那么之后就尝试适应和改良，并把它真正地拿到台面上来吧，毕竟，这正是你作为巫师的天赋之证明！”
李澈寒听到了教授的鼓励后，终于是露出了微笑，他眼神明亮，坚定地点头回应。
“对了，你那术法，有什么名字么？”
“根据古籍里的记载，应该叫【华舟仙式·物灵诀】。”
“果然是华舟大陆……好，那你先休息吧，我还要去向学监会做汇报，之后你有任何魔法上的疑问，就来找我，我会帮助你。”
病房的门又一次关闭，阿尔曼教授离开了病房，他要去直面学监会的问询。
而在病床上，李澈寒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枝头，那只雏鸟终于整理好了羽毛，它猛地张开了翅膀，露出了雄而有力的双翼，向着远方的天空振翅飞去！
在他身后，杏金色头发的青年女子从虚空中踏出，向他做了一个询问意味的挑眉动作。
“骗过他们了么，你那刻意留下线索，诱导那帮老家伙形成合理的逻辑闭环，并让他们相信你是一个自学成才之人的虚构作战？”
李澈寒听到梅林的问话后，则是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大功告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