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洛扎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单马尾,清秀的面容引起了周围学生的注意。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从校门口走进去,蹲在墙角抽烟的几个小混混看着他不由得啧啧称奇。
其中一个染了黄色头发的少年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大:“萧哥,你说刘沫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下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萧奇将手中的烟按在地上掐灭,从嘴里吐出一大口烟气:“鬼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人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他们的班级原本就是年级的吊车尾。可以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正在上课的学生,但实际上其实早就已经被老师给放弃了,班上的学生基本上都来自附近的城中村,逃学旷课抽烟打架,甚至是纹身基本上干什么的都有。
刘沫原本也是跟着他们一天到晚去各种地方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个学期开始,刘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性子跟打扮完全就像是一个三好学生,不光改善了自己的作息,不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她的学习成绩也是水涨船高。
现在已经通过分班考试到了一班,而不是跟他们在同一个班了。萧奇其实一直都对刘沫有些许的好感,之前天天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不好意思告白,眼瞅着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儿,更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
“兴许人家只是打算改过自新,好好学习了吧,之前她不是总念叨着家里的姑姑对她不好。所以她才专门想要跟他们对着干什么的,我看她现在应该是跟他们断绝了关系。”萧奇又重新从旁边的小弟手中拿过来一支烟,点燃塞进自己的嘴里。路一个老师看见正在墙角抽烟的两人,认出其中一个人是臭名远扬的小混混头子,也就没有搭理对方的打算,直接路过了。
回到教室的沈星洛从自己桌兜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放在桌面上准备好,随后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擦一路走到学校额头上出的汗。前桌的一个男生转头看向她:“刘沫你真的好厉害呀,明明之前还是全年级倒数,结果这次居然能考到全年级第一。”
沈星洛面带笑容的回应他:“因为之前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我才想要好好的体验一下,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看见对方脸上灿烂的笑容,男生帅气的面庞不自觉浮上一层红晕,他右手挠挠自己的头:“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七老八十的老人一样?”沈星洛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睁大眼睛眨了眨:“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男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开玩笑的,上次月考的附加题你能给我讲一下吗?老师之前讲过,但是我还是没有听懂。”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从自己的桌面上把卷子拿过来转移话题,沈星洛没有拒绝非常开心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把这道题给他讲了一遍。
眼看着就到了上课的时间,老师从外面走进教室,望着教室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在了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沈星洛身上:“刘沫同学这次的进步实在是非常明显,从之前的那种情况能够变到现在,说明大家只要知道学习,无论什么时候开始学都不晚。”
讲完了一大段话之后,老师便像往常一样开始上课。沈星洛坐在教室中间手上拿着笔,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显得非常青春活泼。
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谁能想象到一年之前,她还只是一个身体虚弱,必须要依靠轮椅才能出行的可怜人呢?
妃儿远远的坐在外面的树梢上,布有漩涡图案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盯着对方的脸。
两人的相遇虽然已经在一年之前了,但是对于现在的妃儿来说,实际上就是前不久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夏天的某个夜晚,接到了黑色信函的妃儿一如往常的现身在了某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少女面前,少女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皱巴巴的整个人的脸泛着病态的苍白,呼吸之间也带着杂音。
“哇啊,没有想到这个都市传说居然是真的?”沈星洛用手撑住轮椅的轮子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带着星光闪烁般的双眼望着眼前乍看之下,比她年龄要小很多的女孩子。女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长发,身上同样也穿着一条布满了灰尘的白色连衣裙,裙子盖住了她的双腿,一直拖到地上。
一条看起来像是黑色的蛇的生物,慢悠悠地从女孩的裙摆下面探出头,沈星洛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把整个身体往后靠,但是很快的,她就接受了面前的情况。
毕竟都是所谓的都市传说了,肯定不能用普通的人类标准去衡量对方。非要说起来的话,可能比起面前这个精致的像人偶一样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子,这个看起来长得有点像蛇,但是却完全不能用蛇去描述的生物,才更加符合所谓的都市传说这种定义。
黑蛇审视着面前的女生,透过对方的外表看见了对方的灵魂:“嘻嘻嘻……你在信上写的东西,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本来只是想要试试看的,如果你们愿意答应的话,那就真是太好了。”沈星洛测过头面带微笑的回应对方,她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往返于医院跟家里基本上从来都没有享受过正常女生的生活。
虽说因为家里的条件非常好,所以不用日常的起居和饮食,可是每次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大街上又跑又跳的时候,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沈星洛还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寂寞。
虽然说十几年来一直都经历着身体残缺的痛苦,但是善良的沈星洛从来都没有想抱怨任何人,也没有想把这件事情怪到自己的父母身上。毕竟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有机会能够看一看这个世界,而且也已经想用尽了所有的努力跟办法去维护他的身体状况,让她尽可能健康快乐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起来也很奇怪,沈星洛一向觉得像自己这样性格平和文静,家庭条件优越的人,定然是不会产生什么嫉妒或者是厌恶她人的负面情绪。
当然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大众定义上完全不入流,甚至可以被称作社会败类的人身上。
那天,沈星洛和从小同她定下了婚约的未婚夫齐知许两个人一起在高档餐厅享用午餐,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自由在外面活动的时间。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自己的嘴里,双眼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儒雅随和的男生。
要是说起来,他们两个人的命运都实在坎坷,本来以为发生了那种事情,婚约肯定是会被取消了,结果没有想到已经昏迷了长达11年的齐知许竟然奇迹般的醒来了。
“怎么了?”齐知许注意到沈星洛的目光,伸出手递给对方一张卫生纸。沈星洛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以为他这边没有纸想问他要纸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啊哈哈,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30多岁的人。”
齐知许愣住,红色蔓上耳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头。严格说起来,他现在的心智似乎全部都停留在11年前的状态,虽然从生理上来说,已经有31岁了,但其实不光是别人,他自己对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实感。
捧着果汁杯子的沈星洛静静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对方身穿一袭藏青色的旗袍,袖口和襟口点缀着精美的金色刺绣,散发出古典与现代的交融之美。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绸带,突显出他修长的身材和优雅的气质。耳朵上还挂着一对流苏耳环,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摆,散发出叮咚作响的清脆声音。
现在应该很少有男生会做这样的打扮吧?但是齐家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书香门第,仍然钟爱这种充满了国风的打扮。
原本正打算再要一份水果,落地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沈星洛下意识的转过头去隔着马路看到了站在街边的几个穿着校服,但是却抽着烟的少年。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站在一起,原本应该好好穿在身上的红白相间的校服被卸下来,只是当作腰带用袖子固定在身上。
他们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校服却显得颓废不堪,时不时还发出嬉笑声。不知道是在谈论些什么事情,他们非常高兴的大声嘻笑。齐知许顺着沈星洛的目光看向外边,在尔虞我诈的家族中长期斗争培养出来的识人能力让齐知许顿时便意识到了那几个孩子是在谈论他们两个人。
从对方的口型中,齐知许看出,那个女孩子似乎是在攀比自己和沈星洛之间的外貌区别,最后带着极其没有礼貌的嘲讽笑容,告诉旁边的男生至少自己不是个残废。齐知许心头涌上一股浅浅的不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空气中划过一道看不清的波动,紧接着刚刚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原地滑倒摔在了地上。
沈星洛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站在那里的几人突然摔倒了,她迷茫的眨眨眼睛,随后看着几个人慢慢咧咧互相搀扶的样子,却不由得轻笑出声。齐知许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耳朵上的挂饰:“怎么了?”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们那副样子,总觉得他们好像非常幸福。”沈星洛的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浅咖色的卷发顺着她的脸颊垂落在身前,整个人就是一张甜美淡然的画卷。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摔倒在地的刘沫慢慢咧咧地撑着旁边的萧奇站起身:“真是见鬼了,他妈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一屁股坐地上了。”她用舌头舔着自己的虎牙,打量了一圈周围,瞪走了几个看着这边的路人。旁边另一个书这蘑菇头的女生双手插兜发出一阵笑声:“说不定是因为你一直盯着人家看,所以遭报应了什么的呢?哈哈哈。”
“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投胎的比较好,要是我也有那样的家庭的话,我绝对会比她现在过得好得多。”刘沫满脸不屑,用手揉揉揉自己的鼻子抓紧书包的袋子朝几人挥手转身回家去了。
入夜,沈星洛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看到的那个画面不断地重复在她的脑海里,有一种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