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捧花。
比喻同时得到两种好东西。
或者一名男性同时拥抱两名女性。
每当读到这类的文字,我总是嗤之以鼻。
实际上,我是一位“恋爱反对者”。
由于脑内啡的大量分泌,男女双方进入到没有羞耻心的状态,这就是恋爱的真实面目。在大庭广众之下,见到正在恋爱的情侣们,我往往暗自走开。如果别人要恋爱,我也只会觉得,“随他们开心就行”。
但自己可不行,绝对不会恋爱的。
“是因为长谷部你自己不够受欢迎吧?”
讲到这时,悠下拓部一如既往地跑出来跳脚,真是不合时宜。
我没有理会他,照例拿出轻小说翻起来。
作为我的邻桌,反正这家伙也只会在跟朋友输掉游戏的间隙,才跑到我旁边肆意大笑。
现在,悠下又回到了他的小团体。
我依靠在窗边,默默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知道嘛,隔壁的纱美酱,真是超可爱的~”
“欸,我也觉得,好想我的恋爱对象是她……”
悠下在毫无顾忌地宣传着他的恋爱取向。
有些嘈杂。不过,只要不时瞥去目光,就能发现悠下的脸色微微羞红。
我猜,他没有尝试的勇气。
在场的男生大概都不具备。但这并不奇怪。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恋爱禁止的世界。
又或者,这是一个恋爱练习主义的世界。
所谓的禁止,只是名义上的理解。
在少子,人口老龄化的今天,为了缓和生育矛盾,政府根据国情,出台了“恋爱练习”的基本法。
青少年一旦过了十七岁,就有可能接到政府的恋爱通知。
随即,与指定的对象,以恋爱对象的身份相处一年。
合适与否,一年之后才能定论。
这一年的时间,即被称作“恋爱练习”。
而通知的标准,则是成熟的基因技术,计算双方给出的契合度。
所以成功率很高。比如我的父母,就是因为恋爱通知才开始的交往。
当然,在这之前依旧能够恋爱。但这是两回事。
冒着“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合适”,“暂时在一起也可能因为恋爱对象分开”的风险,现实中很少有高中生,在十七岁之前具备恋爱经历。
我也不例外。
但我在今天之后,就即将迈入十七岁的行列。
对于我这个“恋爱反对者”来说,最糟糕的打算,莫过于在零点过后收到恋爱通知。
我不会恋爱的。我准备在一年之后,就在文件上勾选不合适的一栏。
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
忽然,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抱,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收到这声道歉之前,某样东西触及到了我的肩膀。
随即,我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收捡书籍的月读滨千奈。
微微羞红的脸色,遮挡在亚麻色的发丝后。
“那个,是我的问题啦。”
我立即表明态度。
其实没错。都怪我入神的发呆,并长时间移出半个身位。
不然,身为班长的月读滨根本不会不小心,至少这么不小心。
收拾好的月读滨,并没有直接离开。
她的身体离我有些近,并且自己也没发觉,凑过来时有种好闻的香气,所以我不自在地偏过头。
月读滨大约看到了什么。
“这个……是长谷部同学写的吗?”
她指了指,那是我桌子的位置。另外,对于月读滨能叫出我名字一事,我心存感激。
至于我的桌面,那里除了被刻意堆叠好的文库本,剩下的大概就是轻小说的原稿了。
以轻小说作家出道为目标的我,近期为了参加某文库的大赏,在学校里也开始写作。
此时,上节课才写下的稿纸正半开半合着,摆在显眼的角度。月读滨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学习、运动、长相,这些方面都很优秀的月读滨同学,被她看着我潦草的字迹真是一件羞耻的事。
又或者,只是因为月读滨此时吸引了太多目光,使我感到不自然。于是我姑且说:
“嗯,没错。”
“这样啊,没想到长谷部同学还是跟国小时一样。”
我还没摸清月读滨以怎样的语气,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和国小一样吗?
我留意到她的话。
在国小时,我与月读滨曾有过一年的同班,并且还是邻桌。当然,我们连邮箱都没交换,关系也仅限于她的一次问话。
那是某个炎热的下午。
“今天好热啊。”
坐在一旁的我,意识到这是月读滨的搭话信号,立刻也向她发出“没错”“是这样没错吧”等一连串的感慨
最后,没想到月读滨是对她前桌说的。
高二重新分班时,我跟月读滨再一次分到同班。本来以为她已经彻底忘了存在感薄弱的我,却发现被意外地记了起来。
和国小时一样……是在吐槽我和国小一样阴暗没变吗?
不过算了,我还是对她能叫出我名字一事心存感激。
我不自觉地注视着月读滨的背影。
或许是离开匆忙的原因,她脖颈处有淡淡的绯红。
“啊啊,好想在接到通知后,发现恋爱对象是月读大人啊。”
不知何时,悠下回到了座位,并看着月读滨离开的背影抒发他的恋爱取向。
喂喂,怎么变得这么快?
“……你上一秒不是还说喜欢隔壁的纱美酱吗?”
面对我的提问,悠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震撼。
就像在他面前的我,是一个并不具备语言能力的怪物,现在却突然能够开口说话了。
我想起来,其实我真的不说话。
本来,悠下也不是第一次感慨了,但我每次都不回答他,他也只是把我当作可以自说自话的镜子并且发现意外的合适。
沉默了大约三秒,悠下吃惊地说:
“你居然偷听我们!”
“没,没有,是你自己太大声了。”
话说,在教室里算什么偷听?
“啊啊,果然,长谷部你每天都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你果然就是这么阴暗的人!”
愚蠢的悠下却以一副名侦探破案般的口气如此说道,使我颇为无奈。
···
中午的休息时间。
平常用餐时,我都会跟朋友一起。没错,朋友。
这是我“两个之多”的朋友之一,但很可惜,他今天没来。
没有饭搭子,我就懒得去食堂。
我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点包装食品,准备随意应付。
就在我拿着两个热狗面包走往回教室的路上时,走廊间,我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很显然,有人叫住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只听声音当然能辨别,是一位女性。
“长谷部同学!”
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点熟悉,但我不得不停下了。
不过老实说,当月读滨千奈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难免有点吃惊。
月读滨看上去支支吾吾。
她低着头。
“那,那个,长谷部同学……今天放学后六点,请……”
“请务必到附近的公园找我……”
“还有……我,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以上就是她话的全部了。
月读滨就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道。
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就看见她迅速离开了。
如同是在上午的课间一样,或许是离开太过匆忙的原因。
月读滨脖颈处有淡淡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