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六点。地点,公园。
这就是我提取出的全部信息了。
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我有些在意月读滨的这句话。一直……等下去吗?
最重要的是,我尚处在一个疑惑的阶段。
我还有点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常跟我连话都很少说的月读滨千奈,却急切地向我发出邀约。
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考。
当然,一切都与平常一样,下午的课也并无什么不同。
集合点名后,作为归家部的忠实一员,我选择快速回到家中。
当我收拾好东西,不经意间往某处一瞥时,却发现月读滨早已离开。
不知为何,直到刚才。我已经很难不去关注月读滨千奈的动向了。
等我回到家,扔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仰倒在床上。
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思绪繁杂。
果然,我一直在意的,还是月读滨的那句“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不是我愿不愿意去的原因,而是我无法在六点到达。
或者说,我无法去到公园。
到了高二,我的成绩不升反降,除了因为自己的焦虑感而要求外,妈妈每天也会监督我完成功课,直到九点。
这样一来,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总之,还是月读滨的原因,说出了“我会一直等下去”这种话。
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到打开手机,我才想起来没有月读滨的任何联系方式。
虽然想着她可能是说说而已,但心中却不自觉地产生了几分担忧。
难道她,真的会等下去吗?
不知所措般,我用枕被蒙上了头。
···
九点半,完成了功课。我缓缓呼了口气,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当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黑暗中,我打开了手机。
看着刺目的屏光与显示的时间,我与它对视三秒。
并不漫长的三秒过后。最终,我从床上坐起身。
鬼使神差般……大概能这么形容。
总之,当时针指向十一点零二时,我已经从自己的房间离开,然后走下楼梯,偷偷从家中溜走。
我家离学校并不远,换句话说,离学校附近的公园很近。
快要到零点,夜晚根本没什么阻拦。我骑着自行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不一会儿,就看见了碎黄色的微火状,点点斑斓。
那是不远处,是公园的入口。
夜凉如水,扑面而来,云层中有稀疏的月辉。
我将自行车放到停车的位置,就步行走去。我也不知道现在什么心情,在半夜时偷偷溜出来。
是为了月读滨简单的一句话吗?连我自己都难以揣测。
鞋底摩擦着地面,我清晰地听到我的脚步声。
直到我看见月读滨千奈。
那是公园入口的围栏旁,橘黄色的灯光如水漫台般洒下。
路边,灯光,长椅。以及身后的墙面,那一株夹缝而生的樱树。
我是在长椅上,看见月读滨千奈的。
她背对着我,但我的目光投去时,她也刚好转过了头。
“月,月读滨同学。”
我向她打招呼。有点不好意思。
“长谷部同学。”
回应我的是一个略有疲态的声音。不过我明显听出了欣喜。
我的心中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等到现在。
我随即立刻走了过去。我来到月读滨的身旁,看到的是在灯光充斥的长椅上疲惫的脸,红瞳色眼睛中的几分神劳。
即使那张脸依旧精致。
“那个……真的非常抱歉,让你等到现在。”
我没有说出理由。虽然有点感动,但我还是先选择道歉。
月读滨也没有责怪,而是看着我,然后露出微笑:
“长谷部同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那种坚定的语气使我有几分害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月读滨让我到她的身旁坐下。
夜色里,除了灯光照射到的地方,环境都一片模糊。
我平视着前方,月读滨身上的香气,不时伴随晚风飘来,让我感到几分不自在。
我没有看时间,不过马上快零点了吧?好吧,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月读滨让我来的用意。
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月读滨开口了。
她提到的是上午的事。
“抱歉,长谷部同学,我今天擅自就看了你的东西。”
她说的应该是我的原稿吧?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种小事道歉。
“原稿吗?这种事,不必要道歉的,反正没什么太大的价值,月读滨同学能看……我反倒感到高兴。”
半推半就下,我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
我转过头去,刚好与月读滨对视。
却看见她有点生气的脸,正鼓起双颊。
“长谷部同学……请不要这么贬低自己。”
看神情,月读滨是认真的。
我还是第一次面对女生生气,所以感到办法匮乏。
“那个……抱歉。”
我向她道歉。闻言,月读滨再次露出笑容。
她向我提出:“既然这样,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虽然我是恋爱反对者,但并不代表我愚蠢至极。
这种时候,当然要顺着话茬。
“完全没问题。”
“那……”月读滨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可以叫你……清良吗?”
“就今天晚上。”
月读滨提出。如果我再拒绝,就是笨蛋了,何况只是被叫名字。任何男生,都难以拒绝温柔的女孩子提出的请求,即使对她不抱有喜欢层面的感情。
大概,我也认为,月读滨是温柔的女生。
“清良。”
月读滨尝试叫我,声音听上去有点放不开。当我去看她时,却在月读滨的脖颈上,今天第三次发现那抹淡淡的绯红。
“清,清良……你不要盯一直盯着我看啊。”
月读滨的声音使我回过神。我看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啊,不对,是“出神”吧?可恶……怎么用都略微有点变态的既视感。
“那个……抱歉。”
“你没必要道歉的……”
月读滨把头低得更深了。
晚风适时吹来,才使这氛围得到缓解。
“清良。”
月读滨忽然叫我,这次自然了很多。她的目光直视着某处:
“你还记得国四的时候吗?”
国小四年级时,我们是邻桌。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我还是点点头。
但月读滨的语气明显活跃了不少。
“国四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现在想起来,我们竟然都没说过几次话,很有意思吧?”
我听见月读滨笑出声。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她似乎进入到了某个回忆的状态,顿时扫去了羞涩。
“记得有一次……啊,糟糕,那天居然忘记了。”
“不过确实是倒霉的一天,因为忘记带课本,老师检查的时候我很害怕,你偷偷把书塞给了我,自己却傻乎乎地被罚站了一节课。话说果然很有点傻吧,有人会自己不用还要借给别人吗?”
她说得没错,的确有这件事。当时的想法,我现在已经模糊了,只是觉得她是我的邻桌,而我不想让她难堪。
“特别是那天,我连橡皮都忘了带,而你呢,好像从第一节课就攥着橡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可到了放学也没敢送给我,被我发现了,哈哈哈……”
月读滨一连发出开心的笑容。
她回忆着我们之间发生的无数不多的事,这些我记忆模糊的小事,没想到她仍旧记得。
我想她大概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吧?而她也的确开心地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声并不多久就消褪了。
“但是,那也是最最幸运的一天。”
我听见她说。
我没转头,不知道月读滨是以怎样的语气,只是觉得那是一种缓缓地、开心中包含的些许悲伤。
还有坚定。那种坚定,跟说相信我会来时的,一般无二。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悲伤,只是听见她继续以这种缓缓地、开心中包含着悲伤而坚定的语气说:
“所以,清良……我啊,会一直一直都记得你的。”
……世界性难题,樱花从何飘来。
我想起来,我背后就是一株夹壁而生的樱木。
而我也确实看见,瓣瓣樱花,如洁白而粉饰的焰火,从月读滨的眼中划过。
风止无息。
但月读滨千奈却流下眼泪。
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悲伤。
“长谷部同学。我……一直都……”
“喜欢着你……”
“……”
模糊的声音。
某一刻,月读滨的话被打断了。
一颗眼泪垂落到我的手背。随之是一阵手机的响动。
我们面面相觑,我去看自己的手机,而月读滨则害羞地擦拭眼泪。
但月读滨只是刚打开手机,肩膀却微微一颤。
片刻过后,还是我说:“好像是我的……”
“恋爱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