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阳光正很好的照射下来。
恰逢有一枚缓缓飘下的叶,落在茶桌上的书页,映入少女黑色的眼眸。
光晕散开,我从她白皙精致的脸庞间,看出了阴影层次的分明。
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娴静、专注。
如同一幅画。
大约是即使世界到了毁灭的最后一刻,她依旧会保持现有的姿势看书吧。
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星野子希绪就是给我这种感觉的女生。
一位坐在茶桌旁,静静看书的美少女。
“清良,快进来吧。”
“别人人家等太久喔。”
传来一阵催促。我的思绪也随之打断。
“喔……喔,知道了。”
我赶紧换好鞋子,匆忙落座。
“清良,刚刚你怎么一动不动的?”
“我……早上没睡醒。”
妈妈小声地问。我只好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妈妈对此好像并不买账,她应该是发现了我在看星野子,所以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但当我想立刻解释时,她却阻挡似地朝我挥挥手,有点像是刚才的升级版:我懂我懂,不听不听。
呜哇,怎么连我的母亲大人都变成一副八卦的样子啦?
当然,在我现在对星野子毫无恋爱感情的情况下评价,诚实地说,她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这点我不得不承认。
不过也没什么,这与我毫无关系。
木色的茶桌前,我们两家相对而坐。
一杯隽永的小茶摆在我的面前,根叶如浮萍。腾腾的热气还未消散,看来是刚泡不久的。
象征性般,我抿了一口。茶水浸润着喉咙,疲劳顿时消褪了不少。
我们双方的父母就此开始交谈起来。
老实说,同龄的大人在找话题这方面,进入状态还是非常快的。
虽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聊的。
作为恋爱通知已经实行的前几代,星野子的父母想必也是以此为契机结婚的。
恋爱通知是通过基因的方式,进行科学的匹配。
所以,恋爱双方在性格、爱好等方面的契合度很高。双方都很合适,再加上政府会不定期举办一些活动进行撮合,所以结婚率也就自然而然的高了上去。
他们跟我的父母一样,大概也认为我跟星野子以后也会成功结婚。
既然这样,这次的会面就可以当作提前了解基本情况了。
这就是所谓的“准亲家会谈”吧?
但就匹配的这方面,目前为止,我倒没看出星野子有哪点跟我契合的。
难道是她安静看书的特点跟我的阴暗很相似?
不,像她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嗯,安静跟阴暗还是不同的。
所以,这次的谈话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绝对、绝对的错误。
从恋爱通知降临在我的手机、从我决定成为一名恋爱反对者的那一刻就是。
如果我自认为是错误的话,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或许,我会选择在错误形成前,就修正它。
而解决错误的唯一方式,就是不犯错误。
或者摧毁犯下错误的动机。
“这是犬子,长谷部清良。”
就当我正进行某些阴暗思考的时候,随之被一旁的声音拉回神。
我意识到,是爸爸在介绍我。
“那个……叔叔阿姨好,我叫长谷部清良……”
“你好喔,清良君。”
眼前的中年男性,也就是星野子的父亲,正和蔼可亲地对着我微笑回应。
他也顺势介绍起一旁的少女:
“这是我的女儿,星野子希绪。”
“叔叔阿姨们好。”
星野子抬起头——这大概是她在今天的会谈上第一次抬头。向着我的父母问好,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但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其中的礼貌。
问好的此间,因为首先是目光的探寻,星野子也刚与我视线相撞。当然,并不会出现所谓的恋爱喜剧中的情节。
像是“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慌张地不知所措”之类的,都不会出现。
我跟星野子仅仅是毫无表情地相视一眼,就自然的转移视线,各自去忙了。
星野子继续去看她的书,而我继续我的阴暗想法。
所以恋爱喜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根本不会有什么恋爱喜剧之神。
我会这么说的前提,当然是因为我曾经相信过它。
那是某个遥远的午后……啊,也并不远,就在我国中的某一天体育课,我受了伤,来到医务室擦药时,却在那层帘幕之后,偶然撞见了女同学A。
按理说并不会有事的,同学见面,无非就是“今天天气真好”“请多关照呢”。
我本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被忽视。
但这次并没有。
女生A竟然主动向我打起了招呼。
所以,我该是一阵小窃喜呢,还是哀嚎呢?
事实上。
实际情况是,我在经历了三秒的小窃喜后,心底就只剩下无尽的哀嚎了。
因为A正在换衣服。
我在短暂的窃喜后才意识到,她喊的是“变态”——如果这也算招呼的话。内心的哀嚎大概就是……
你为什么要在这换衣服啊?!
以及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
然后,我就在剩余国中生涯里,一直背负着“变态”的称号。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之后努力用功,考上了我现在的高中。
幸运的是,班上只有我一个人被成功录取了,至少我能摆脱这个称呼。
总之……恋爱喜剧之神根本没有降临!
可恶,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或许也是我没有认真听的原因。
我们双方父母似乎将这场有关恋爱通知结果的面谈,搞成了“中年友属联谊会”。
我的爸爸跟星野子的爸爸从最近的事业一直聊到了自己当年的“不良少年时期”。
而我的妈妈跟星野子的妈妈从厨房一直说起自己当年的“恋爱少女时期”。
完全把我和星野子抛弃了。
当然了,对我来说没差。打完打招呼后,我几乎一直在思考自己的阴暗想法,想着怎么摧毁我和星野子的关系,快速给她留下坏印象。
而星野子似乎同样不太在乎大人们在谈些什么,在介绍完后,目光就再次回到了书页。
好像再也没抬起来过。
在谈话间,除了知道星野子就读于当地有名的大小姐学校,成绩优异,其他我一概不知。
就这样,我在稀里糊涂中,很快度过了这段时间。
大家随之纷纷起身,最后进行简单的分别问候。
大人们还在依依不舍地说着。
我则很快来到了门边。
倚靠着。
就像来时那样。
眺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等待着父母,就跟他们在来时等待我进门一样。
至于少女,我不知道她是何时来到我的身旁的。
我确实不知道。
我微微惊讶。
因为当我的视线停留在茶室的最后一秒时,她明明还在安静地看书。
而此时,她却来到了我的身旁。
少女的身上有好闻的香水味。
她没有依靠门框。
“请你跟我来一下。”
少女说。
她的声音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