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玩galgame。”
——悠下是这么说的吧?
我大约花了三秒才接受悠下给我的理由。
不,还是感到无法理解。
是“因为你玩galgame,所以你会谈恋爱”的意思吗?
很难想象,悠下会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划上等号。
玩过galgame——姑且算作是热爱。也就是说,悠下的逻辑是,一个热爱galgame的玩家,必将能积累丰富的恋爱经验并为现实所应用。
有没有搞错啊悠下?游戏中的美少女和现实中的明明是两种概念吧?
就像你在现实里见过里番那么离谱的剧情吗?
我该说悠下是单纯呢,还是天真……又或者是单纯?
“不,悠下……请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清楚?”
悠下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虽然我们交谈的时间并不多久,但眼看天色逐渐昏黑起来。不知从何处,傍晚的狂风阵阵吹拂而来,清凉而湿润,一时间将我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风尾如同拖长的哨音。
我将衣服裹紧,说:“啊……大概。风太大了。”
“是、是吗?”
悠下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按照我说的做了,再度重复了一遍。
“你这家伙……我说,因为你玩galgame。”
“所以呢?”
我觉得悠下应该是理解了我刚才的话——即我并不懂得交往方面的事。亏我说了那么多才解释清楚。也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对于我的重复询问,悠下似乎不满起来,嘟囔着说:
“所以,我就认为,你对恋爱方面的事……很懂之类的?”
“这就是你把我叫来的原因?”
“嗯,说是这样没错。”
“我说啊悠下,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为什么?”
“就是为什么会觉得‘长谷部是一个特别懂恋爱的家伙’。”
“因为你玩galgame。”
悠下十分耿直地说。
我还认为如果重复性地询问悠下,他会耐心渐失而逐渐暴躁,毕竟我已经申明了我是个恋爱知识为零的家伙,跟恋爱的关系就像牛郎星和织女星那样。
但看来是我错了。
悠下出奇的在这方面有点好人的影子,竟然不厌其烦地回答我。
我已经有点暴躁了。
“悠下同学?”
“嗯。”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恋爱和玩galgame会挂钩?”
“这个嘛……”
悠下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
“你想,galgame会跟各种各样美少女对话吧?”
“啊,你说得没错,确实是各种各样的美少女。”
“嗯,比如说,你这家伙每天都在跟着清纯萝莉、成熟御姐、傲娇粉毛、性感美妇、黑丝学姐、温柔学妹、白丝少萝、风韵人妻、职场ol、运动部社员、便利店店员、图书馆职员、小恶魔秘书……这类的女孩子在交朋友吧?”
对于悠下拓部一连列出来的几十个名词,我颇感震惊。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不仅感叹悠下知识储备的丰富——在这方面,悠下绝对如同他作为催吐师一样,能够成为业界的大山。
悠下浩如烟海的知识量,一下子囊括了各种职业、各种背景、各色人物——这么说大概有些夸张,但我觉得只要是在某处地方常见的,悠下都一字不差地概括了出来。
这惊人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简直就是天才。不,也可能是日积月累的坚持。积小流而成江海,运土石而就高山。
其次,我还感叹悠下业余生活的匮乏。
你每天放学、社团结束、回家后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吗?
你不是不玩galgame吗?这些东西是从哪总结的?一连玩了数年galgame的我,也完全做不到总结得如此精细。喂喂,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是汗颜……太佩服有悠下了。其实从某个角度说,他也是每天在和各色各样的女孩子交朋友,何况交流的更深入。
我只好顺应着悠下:“啊……是吧?但这只是游戏,你不要把游戏代入现实啊……”
我的话刚没说完一半,就被悠下给打断了。
“所以啊,既然能轻松应付各种女生的长谷部君,那么,在恋爱方面的造诣应该很高吧?不,简直是游刃有余——我就是这样想的。”
都说了不要把游戏代入现实啊你这个家伙……
“但这是两码事吧?”
“两码事?”
见悠下还是疑惑不解,我决定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你可以这个周末去试试……怎么说呢?去兼职室内管道维修工?嗯,就是这样,然后在白天去上门帮助一位需要修理服务、独自在家的人妻。换句话说,在现实里的这个白天除了管道修理,你觉得还会发生些什么吗?”
我自认为,这个例子举的简洁、明了。能够如醍醐灌顶般让悠下明白,现实和网络的虚拟不是一回事。
然而,我却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空气中的流动如同停滞。原来是气氛的沉默。
我只是听见一道苍白、寂寞的声线。
略有嘶哑,就像酝酿纠结了很久。
“果然是这样吗……”
悠下拓部凝望着惨淡的天空,悲情地说。
不是这样,那你以为是怎样?
“啊,现实和网络是两回事呢,悠下。不过也没什么,你还是可以看你喜欢的东西喔。”
一意孤行的悠下,被我用一个最贴近他生活兴趣的例子打动。一想到不用再被他叨扰,我则有些欣喜地宽慰着悠下。
“那……其实你根本不会恋爱啦?”
没想到,悠下竟然说。
喂,悠下,难道我给你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的例子是白举的吗?你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如果你认为现实里也同时有多位美少女和你谈恋爱的话……”
那我无话可说。
“那就是说,你这家伙是骗我的啦?”
“喂,这怎么叫骗?”
悠下注视着我的眼睛,而我从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那份如教徒般的虔诚了。
他不再称呼我为“恋爱Master”。
“就是说你这个家伙……”
悠下拓部似乎有些生气。但其实,并不是其它任何原因。作为活在信息时代的悠下,他跟其他许多人一样,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galgame并不能代表真实的交往,那就像所有的虚拟一样,只是一串冰冷的代码和触及不到的肌肤。
只是因为悠下过度的沉载和忧心,导致他一抓住某样如泡影般的漂浮物,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强迫自己的潜意识去感知、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