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悠下拓部因为生气而扭曲在一团的眉眼。
如同蜘蛛倒挂的脚。
“就算你把眉毛拧成一团我也没办法帮你喔。”
我叹了一口气,对着悠下说。
我压根不懂恋爱可是既定事实。
“可、可恶……”
“我不会恋爱是客观存在,反之则是你的主观臆想。”
“可恶,别给我扯这些啊,明明你说了玩galgame的……”
“都说了那跟管道修理工是一个道理啊。”
悠下咬着牙呢喃,神情沮丧,看上去有些崩溃。
看来,一个人只要在漆黑虚无的道路上发现一点光芒的话,就会顺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亮一股脑的继续去找。
既然认定了那是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即使知晓道路的尽头仍旧是黑暗,此前的光芒不过是眼花罢了。
就算已经失败了。
可想要中途放弃是很难的吧?
因为难以说服自己。
换句话说,就是“不死心”。
正如悠下一般。
我当然知道,悠下拓部比我还不擅长恋爱。如果说我的恋爱积累是零的话,那悠下就有可能是负数。
这点,只要从悠下希望各种各样的女性成为自己的恋爱对象就能看出。
越是在这方面存在希冀,就越是恐慌。
进而演变成在日常枝枝末末的在意。
穿搭、谈吐、性格上。
我理解悠下,因为想要跟恋爱通知的对象有一个良好的相处,所以才会在这方面感到焦虑。
无论是在网上寻找还是自己思考。
渴求的寻觅正确答案,即所谓的“恋爱经验”。
自己思索,良久思考无果。在全班环视一圈,苦苦寻求无果。
包括他自己,大家都完全没有恋爱经验。
诶……角落里,好像有个阴暗的家伙?
最后只好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了。
恋爱通知到达的第一时间,还没和通知的对象见过面的悠下就找到我,让我传授他恋爱经验。
“玩galgame……大概就是具有恋爱经验吧”——人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如果脑中偶然闪过一个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一的答案,也会牢牢抓住,并在重复的自我暗示中转变成笃定、正确率百分之一百的答案。
为之,悠下特意去学习了“如何跟同学友好相处”,即“学习美少女的说话方式”,以此来特意恶心我——我有理由严重怀疑,悠下是不是搜反了性别?
可实际情况是,玩galgame不仅不会在恋爱方面增益,反而会加重与现实的壁障。
难不成让我以游戏为基础教悠下一些方法?不,我怕这家伙会走上犯罪的不归路。
所以,当我说出我在这方面并无建树时,可怜的悠下为此会感到生气、沮丧,只是因为那个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的想法,已在他自己不断的催眠下,无限迫近于满分。
我说:“没必要沮丧吧?悠下,只是一次见面而已,你们能匹配在一起,说明你们还是很合适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照着从大人那听见的话,同声传译给悠下罢了。不过,如果能达到安慰他的效果也算不错。
“什么一次见面?我关心的可不是一次见面这么简单!我要的是后续的发展,发展!可你却丝毫没有那种东西,害得我白期待了……”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悠下口中的“恋爱经验”,是一段恋爱关系中的完整体系。
所以说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抱、抱歉。”
我陪笑着说。不知为何,我竟然道起歉来,难道是被悠下语气中的哭腔给感动了?喂,他怎样都无所谓吧?我只想快点回家啊,别浪费我的时间悠下。
不过,在一段交流中率先道歉的人,无论是对是错,很容易被对方抓住,以此来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果然,当我的那句“我要回家睡觉了……”才进行到一半时,就被悠下给打断了。
“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说好要帮我的,现在却在这说风凉话。”
悠下竟委屈地说,我居然一阵语塞。我什么时候说好要帮你了?真是太无耻了悠下。
悠下继续批判我:
“明明就是个连恋爱通知都没收到的家伙……”
悠下如同找到了有力的论据,仿佛这样说就会刺痛我的心脏,让我为他以为的“欺骗”付出代价。
所以,先不说悠下那种像是站在鄙视链顶端的眼神看我是怎样……那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会收到吗?
如果是换成“明明就是个连女友都没有的家伙”,我或许才会感到真正的鄙视。
“不……其实我有啦。”
我云淡风轻地说。
没想到,悠下瞬间瞪大了他的眼睛。眼球简直胀而欲裂。
悠下拓部在此刻吃惊地说:
“真、真的吗?!”
那股前所未有的吃惊语气,连我自己都要怀疑前几天的经历是否就是场梦。
都说了这东西每个人都会收到的啊。
“当然。”
“我不信!”
悠下脱口而出。这个让人火大的态度是怎样?
“好吧……真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证明这种无聊至极的事。”
使悠下得偿所愿,我拿出了手机,随即在悠下的注视下打开那条短信,并摆在他的眼前。
悠下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短信上的信息。
“您好,您有一封政府的重要短信……”
并不多久,悠下很快念到了关键的信息:
“星野子希绪……”
“星野子希绪?!”
悠下重复了一遍,以吃惊的语气。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震惊般的多喊一遍,这个名字很特别吗?
片刻后,悠下才归于平静,只是嘴中喃喃:
“大概是重名吧?不然怎么可能……”
就当我疑惑时,悠下才说:
“没想到是真的,你真的收到了恋爱通知?”
“嗯,对。都说了这东西……啊,不对,这次你可别叫我什么恋爱master了,我这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悠下,我是个恋爱反对者,反对者。”
我加重了语气,装作凶狠的说。
但悠下并没有认真在听我说的话,他的眼中似乎又重新闪烁起了星星一般的光芒。糟糕,就像我之前想的一样,悠下或许又抓住了一线曙光,并在通过不断的自我催眠中,将其转变为心目中的正确答案。
“你们见过面了吗?”
我有点预感不祥地说:“啊,当然。”
当他眼中的那点星光旺盛时,立刻说:
“那么请传授我恋爱经验吧!长谷部同学!”
悠下对我的称呼又变成了“长谷部同学”,所幸的是,这次他没有再称呼我为“恋爱master”。
···
我和悠下拓部注视着月读滨千奈远去的背影。
悠下张大着嘴,如同没法呼吸。
这一切的发生都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悠下明显还在吃惊之中,半天说不出来。
我也搞不懂这家伙在吃惊什么。
不过,我只是凝神望着月读滨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已经习惯性地将视线放在她的脖颈。
而这次依旧。
只是脖颈处的那抹绯红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