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约回到五分钟以前。
那时,悠下一如既往地像只蚊子一样在我面前招摇。
“请传授我恋爱经验吧!长谷部同学!”他大声地说。
“不,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难堪。悠下却说:
“虽然很难想象……但是,你已经和恋爱对象见过面了吧?”
很难想象就不要想象了啊。我回答悠下:
“当、当然……”
我话音刚落,悠下就兴奋地大喊:
“太好了——”
振臂高呼的模样,犹如一只猩猩。
我还以为你只有在教室的时候才像只猩猩呢……看来悠下未来在动物园也能有一席之地。这家伙,就业面还真是广啊。还有,下次能不能注意,别大喊大叫?
“这样,你就可以传授我第一次的经验了吧?长谷部同学?”
悠下突然凑过来说。他脸色发涨、眼神兴奋,吓得我连连后退。
不得不说,悠下就是这样,使人怀疑他脑袋是否有问题般的一惊一乍。让我传授你经验?悠下的话一下子将我拉回了那个并不愉快的下午。对了,下次能不能说清楚,什么叫“第一次的经验”?
可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教悠下的。或者说也懒得再跟跟他有什么交流。
我只好推脱。
“就算你这样说……”
但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因为正在说话,所以我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一旁说着。
“那个……你们在这干嘛?”
我的第一反应是悠下。
是悠下打断我说话了吗?可答案是否定的。不仅根据话里的内容,最重要的是在听觉上分辨出不同。
那是一道极具温柔的声线,并且这在我听来似曾相识。
换句话说,说话的是某位女生。同样,悠下拓部一连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你们还好吗?”
对于我和悠下良久的沉默,月读滨千奈关切地问。
没错,站在我面前不远处的,就是月读滨千奈。
月读滨千奈?
我在心中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亚麻色的发丝,清澈的红色眼眸。
站在我面前的果然是月读滨千奈。
就在距离我大概两米远的位置。或者是身后。
我跟悠下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月读滨的原因,是因为月读滨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
身后,是公园的入口。她是刚从公园里出来吗?
我们是转过身时才看见她的,看见月读滨。
我没有和月读滨对视。
不知为何,我在看见月读滨时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竟然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不仅是精神上的闪避,甚至出现了想要立刻躲在悠下身后的想法。
可是,我又不自觉地去观察月读滨的眼睛。去看她的眼神。我发现,月读滨的目光并没有在我身上,而是一直处在悠下的位置。
——似乎只是瞥见了她第一刻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我就用上了“一直”这个词,是我的错觉吗?不,是这么说很是奇怪吧?
她的神情很平淡,犹如不惊的池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总之,悠下迅速反应了过来。
“是、是月读滨同学吗?”
他有些结巴地说。脸色涨红,如同有些紧张——这种说法一定是废话。月读滨不禁浅笑出声。
“那个,悠下同学,我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吗?”
“是、是啊,月、月、月读滨同学!就站在我的面前!”
悠下故意放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块拧巴褶皱的抹布,我的意思是,悠下像是声带被打了个结。
是紧张吗?或者说,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悠下?又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说话。你不是每天都会在虚拟里跟各种老师交流吗?
“啊,悠下同学,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是吗?没有!绝对没有!哈、哈哈哈。”
我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倾听着他们的谈话。这样也好。不过,这是说明我有自动隐身的功能吗?
“对了,悠下同学,先跟你说声抱歉,擅自就打扰你了。”
月读滨礼貌地说。在一旁,我听见悠下逐渐粗重的喘息。
“我刚刚从公园出来喔,因为看见你还在这,所以,身为班长的我只是想要过来提醒你一下,一定要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待到太晚。最后,如有打扰,请多包涵。”
“绝、绝对没有打扰!我和长谷部只是在这讨论一点事情,我们一定会马上回去的!你说对吧?长谷部同学?”
多亏悠下的提及,让我知道了自己原来没有隐身。对此,月读滨并没有再回应。她微微低头,礼貌性地一笑,就转身走去。
脚步声逐渐模糊,随之,是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好吧,虽然我并不清楚“在放学后提醒在外的同学”是否是什么班长的职责,但很显然,悠下并不在乎这些。
他看上去还处在吃惊的地步,并且喘息声逐渐加重,高喘如牛。如果不转头去看,我还以为在我一旁的是一头公牛。
这大概就是看见女生后艰难喘气的悠下。对此,作为悠下的邻桌,我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悠下的日常状态。
悠下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月读滨远去的背影,即使那道背影早已消散如云。
他的脸上写满了像是“月读滨同学竟然和我说话了”这种文字信息。
“那个……还需要我传授你恋爱经验吗?关于第一次见面什么的。”
“什么东西?那是什么?能不能别来烦我?”
悠下拓部有些生气。
···
当我骑着自行车一路回家时,已经快接近晚上七点了。天色虽然还没完全黑透,但可以算作夜幕初上了。我家所在的街边,明亮的街灯已如数点亮。
真是,白白和悠下浪费了时间,还要在他嘴角涎挂着口水像个笨蛋时偷偷溜走。
到现在,睡意早就随风而散了。
等我临近家门口时,却发现门外处,有一道人影,正来回踱步。
我不禁停下打量。
因为灯光足够亮,所以能够辨认清楚。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不,更正一下:
因为灯光足够亮,所以能够辨认清楚。
那是一位穿着水手服、身材娇小的少女。
我骑着自行车逐渐靠近。很快,少女同样发现了我。
“欧尼酱?”
少女的第一句话。
“能快点……”
“叫白理出来吗?”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