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我叹了口气。只好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我的错……”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
盯着我的侧脸看了数秒,月读滨才“噗呲”笑出了声。她满意地看着我说:
“好了,不逗你了。”
原来刚才只是逗我的吗?不过,谢天谢地。这种场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们继续走着。渐渐地,河水流动的声音孱弱以至于相绝于耳。我的耳旁断断续续地传来月读滨幽怨的声音:
“所以……所以说,我才不想你总是那样贬低自己啊。”
月读滨的声音逐渐像流过的河水声一样微小,但我还算收入耳底了。她的话似曾相识,好像我在哪听过,只是还没等我说什么,月读滨继续在我耳旁说:
“可是……长谷部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那家伙吗?”
月读滨现在口中的“那家伙”,就是悠下无疑了。
而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甚至于,我怀着月读滨为我的事就冒着和其他人可能发生争执的做法感到不值的观念。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下意识涌上来的想法。
所以我摇摇头。
以余光获得的信息,月读滨大概正注视着天空。好一会儿,她才平视着前方说:“因为啊……我其实想让他多骂你一会儿的……那家伙。”
月读滨的话使我稍稍想了一下。既然不让我贬低自己,又说着因为悠下贬低我才会发生那一幕。现在的情况,又是“想让他多骂你一会儿”。
我并没有什么感想,只是习惯性地梳理别人说过的话。
“可是……我却先阻止了他,很奇怪吧?”
月读滨转过头,同步的是我也转过了头——大概是余光的瞥见使我忍不住这样做。结果,就是我看见了月读滨的苦笑。那是一抹有点惨淡、落寞的笑,如同对将要凋谢之花的哭泣。或者世界将倾之前的惨淡。
不知为何我会这样形容,但我在瞥见的那一刻同样不自觉地感到悲伤。
而那抹笑同样也似曾相识。
“那个……月读滨同学,你不要紧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抹笑容消散的很快。
“讨厌,长谷部同学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看你有点……不,没事。”
“什么嘛。”
月读滨开玩笑般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的她语调更像是在对我恶作剧。
可我确实真切地看到了那抹落寞的笑容。这跟月读滨以往温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不同。
稍纵即逝的速度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啊,对,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你说‘很奇怪吧’?什么很奇怪?”
老实说,我并没有怎么留意刚才月读滨话里的内容,我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她的脸上。
“没什么啦,别在意那些事啦。”
“……是吗?”
喂喂,最先提起这件事的不是你吗?
“所以,长谷部同学就当做是班长的职责吧。”
“什么意思?”
“就是说,把我今天骂悠……那家伙的事,就当做是班长的职责吧。真是的……长谷部同学怎么总是这样……”
月读滨像是极不情愿重复这件事般,说时的语气里颇有微词。对了,她刚才是想说“悠下”吧?可几乎只吐出半个字后就唯恐引火烧身般改了口。现在是连姓氏都不愿意提起了吗?
真为悠下那家伙感到半点叹息,忠犬的眼泪什么的,都白流了。
“班长的职责么……”
“就、就是这样啦!你真的不要再提了!”
月读滨鼓起脸颊看着我说。我只好“唔……呃,好吧”地回她。那股掺杂着倔强的眼神,使我不禁唤起了记忆中对我使用暴力的两位。真是不愉快的回忆,但为了避免悲剧重演,我只好屈从了。
什么叫“班长的职责”……不过,我可以理解为班长见义勇为,或者勇敢调和同学间矛盾。嗯,就是这样。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再次被月读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喂,真是没看出来啊,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那个……”
“其实啊……那天的事很抱歉。”
月读滨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那天的事?
毕竟我和月读滨的交集就这么一点,这种隐晦的说法,还是很容易找到答案的。
所以,所谓“那天的事”,指的就是上个星期五吧?嗯,上个星期五的夜晚……
啊,于我于她,似乎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呢。我只记得,在某种奇怪的感觉一过,就只剩下尴尬的氛围了。而月读滨在不久后也是匆忙离开。
而她现在“感到抱歉”是怎样?不,只是这种说法听上去怪怪的。
“那个……长谷部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月读滨突然凑上来,有些生气地说。
“啊,抱歉抱歉,擅自就发呆了。”
“真是的,你怎么还是在任何场合都能做到发呆啊。”
“啊,这样吗?”
什么叫“还是”?当然,我并没有过度纠结她话里的意思。虽然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道歉,但这一段就在这样模糊的感觉中快速划过了。
“真是……”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月读滨都没有再说话。而我也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同样保持沉默。
但至少从我的观察来看,月读滨支支吾吾、一脸纠结为难的状态,绝对有话要说。
于是一面走着,我再次陷入了思索。
嗯……首先,是月读滨为什么再次提起了几天之前发生的事?这种事……老实说,我甚至不愿去回忆,当时的气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弥散在尴尬之中。
而在我恋爱通知短信到来的前一刻月读滨所说的话,接下来我的想法也全然是当做听清的情况展开。如果是这样,如果自我意识过剩地说,她的状况,应该可以归于“失败”一类的吧?
当然,我也早就想到,那种事情发生的可能,只是月读滨自己产生的“错觉”。
明白这是一种错觉时,她就不会再作相同的选择。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再次提起这种事的目的……按正常情况来说,那样的结果,当事人应该会尽力回避的吧?
同样自我意识过剩地想到,难不成……月读滨想要……再试一次之类的?
“那个……长谷部同学。”
忽然,月读滨叫住了我。不知为何,我心脏跳动的速度瞬间加快。我是,在紧张吗?
“实际上……我并不喜欢你!”
倏忽,月读滨千奈像是说出了纠结已久的话。
同样,似乎因为是积藏在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的话,说完后看上去脸色畅快了很多,那抹一股气说完时产生的涨红,也随之风消云散。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