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啦！”美惠从背后扑到鹤里身上，掏出手机展示上面的图片。“这家甜品店好像很棒的样子，和回家的电车是顺路的，鹤里大人，我们一起去吧。”
“别叫我大人，”用肩膀顶开鹤里，继续收拾书包，“早上一瓶饮料，中午一杯奶茶，课间加起来吃了一包糖，一袋饼干还是巧克力夹心的，薯片应该吃了两包吧，还有果冻……唔！”
一只手指戳在鹤里腰上“闭嘴，然后陪我去。”
“你！”鹤里抓起美惠的手刚想发火“算了，劝不动你。”
“诶呀，鹤里最好啦！”
——
“这个要一份，这个也是一份，然后再，就这个。”美惠在手机上的下单界面指指点点一通后把手机递给鹤里。
“人还真是多。”环顾四周后鹤里如此评价，顺手在美惠递来的手机上随便点了点。
“还能有空位真是万幸，下单完成。”
正是放学的时间，店里已经坐满了各校学生，不少后来者看见这模样后也只能悻悻离去。
“您是一个人是吗？”
“啊……是。”
“那么我可以帮您问一下有没有客人愿意拼桌，您看这样可以吗。”
“啊……啊……那个……”
“两位小姐，这里介意拼桌吗，我们会赠送赠品作为补偿的。”
“我可以哦，鹤里呢？”
“我也没问题。”
“谢谢两位。小姐这里两位客人愿意拼桌。”
“啊，好！”小巧的身子突然一震，抬头看向桌上两人，只是长刘海遮掩，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双眼，只能依稀看出是双澄澈的瞳孔。
三人围着一张圆桌美惠拉着鹤里在自己手机屏上硬性分享各种博主，另一边一个人的少女把手机屏倒扣在桌上低着头，桌下双手四指交叉大拇指在中间不安分地搓动。整家店里熙熙攘攘，只剩这外表极安静的少女是格格不入。鹤里用余光观察少女的衣着却不巧与她不时乱转的视线撞上，视线重合一瞬后少女的眼球又往下拉去，桌上弥漫出一股尴尬的气息。
“那个，你是一高的吧？”看着除了部分条纹不同颜色其余一致的校服鹤里借着这个口子搭讪。
“嗯！是，那个，是2年生，那个，谢谢学姐愿意拼桌。”
“没必要这么害怕的啦，鹤里又不会吃你，”为了验证这番话双手配合着揉搓鹤里的脸“早上的报复。”
罕见的没有被鹤里用手拍开，只是鹤里一脸不爽的样子还是被美惠收入眼里，一阵恶寒后嘴角一抽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少女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埋着头隐藏自己脸上一丝笑意。
“好了，我叫美惠她是鹤里，你呢？”
于是，少女总算抬头脸型精致带恰到好处的圆润，刘海下双眼灵动。
“柚一，新盐柚一。”
“那就，柚一是，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吗？”
“我是第一次来。”
“也是第一次来啊……”
“嗯……”
美惠聊的很欢，柚一支支吾吾的回应美惠的话，根本跟不上美惠自说自话的速度，到最后本还能断断续续跑出几个词的柚一只能发出一些语气词表明自己还有再听美惠说话。
——
夜里。
冰块在杯子里融化，一颗浓缩咖啡胶囊顺着冰块间的缝隙充斥杯内。屋里台灯亮起，刺眼白光照亮桌上摊开的课本，如同在对课本进行审讯。几串混乱的笔记就是那烙铁在书上留下的印记。
熄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里钻出来，迷糊照亮脚下地板，借着这一丝光亮摸上床。
“啊，哈——”只要习惯天花板角落不时闪烁一下的红色亮点，这间房间就是能让鹤里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良好的隔音，封闭的环境，大小恰好，空调换气，外人前的优秀学生架子可以拧的稀碎丢在地上。舒适，安全。
困意冲破咖啡因筑成的墙壁，思绪的海水灌入包裹了鹤里，粘稠温暖，覆盖了全身每一处，慢慢的，身子下沉，再下沉，向着深不见底的意识深处靠近着。双眼越加模糊，意识越加清醒，灵魂脱开外部的躯壳，看着水压把自己碾碎的样子，镜子破碎一般，先是几道裂痕，再扩大分支出其他裂痕，接着分支出更小的痕迹，从边缘开始粉碎脱离，分裂成片状散开在海水里。
直到。
从最底部冲上来的黑色触手贯穿了躯壳的中心，原本飘散到附近海水里的碎片快速飞回原位从新拼接在一起，血色从触手与被贯穿的腹部的间隙间冒出，在水中纺织一条轻薄红色丝带。
“？”
眼睛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再一愣神后，气泡伴着血从口腔中喷出，狰狞的双眼和开合的嘴无不表达了生的欲望，只是没张口几下就不再动了，眼皮也半垂。
“像这样痛快结束？不可能，你不配这种结果，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我们的眼睛！”
眼皮被无形的力量扒开，血丝狰狞爬在眼球上。水中漂出数颗泛着黑光眼珠大小的球，在视野外的水中，借着阴影还有更多的黑球隐着轮廓藏于黑暗。
“注视他们，注视我们。”
黑球对向水中肢体的一面浮出星空般的光点，大小不一，细碎，不均匀分布着，霎时间分不清是海底亦是太空。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那只防毒面具，裂开的镜片印照那星星点点，下面是不断放大的瞳孔。手脚开始胡乱甩动起来，面具出气口喷出细密气泡。贯穿腹部的触手此时也从上段分叉沿着四肢螺旋增殖，十字展开捆住肢体，中心蠕动起伏，划开一条缝隙向外分开，一颗血色眼球骤然诞生。之前那泛着星光的黑球也恍然一变，原本分散的光点聚集到一起形成一个大的白色光环，光环中心与光环渐变出灰色区域，眼球模样，注视那被捆绑成十字架的躯体。
“不，不，不，不不不，你们别看！”
鹤里从床上直挺起身，脸色煞白，嘴唇有些皱起，两侧的刘海因为汗水粘在脸侧，后背冰凉泛着潮湿，枕头和床单更是不能看的惨状。鹤里颤颤巍巍摸下床走到书桌边，杯里的冰块全融化成水和剩余的咖啡液暧昧纠缠在一起，一副混浊模样，想来味道不会太好。她没管太多，抓起杯子灌入嘴里，沿着喉咙顺下，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双手撑着桌边大口呼气。
待呼吸平稳下来，鹤里撇开紧贴脸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挂在耳边。湿得半透的衣服被随手丢到地上，人晃悠进浴室，花洒喷出水流打过耳边又把撇开的发丝冲回脸边。头顶冲下的水流沿着眼角划过脸颊挂上发梢，带着一些其它液体落瓷砖上，和瓷砖上的水一同陷入下水道，最终汇入臭水沟里，成为恶臭液体的一部分。
拉开客厅里的窗帘，借着微微晨曦擦拭着长发，耷拉着一件长袖T恤，撕开浓缩胶囊的开口看着棕色的咖啡液从一杯水中扩散开，黑色的液体把水染成琥珀。
——
“早啊，鹤里。”
“你又喝这么冰的东西。”鹤里指着美惠手上那瓶冒着寒气，铝罐外壁挂着露珠的饮料瓶子，面露难色。
“天气热嘛。鹤里你真是完全不怕热啊，冬天自己带保温杯天天喝热水就算了，现在几度啊？28度了！已经很热了诶。”
“我觉得28度，还不算热。”鹤里看着外面正阳高照，从书桌里摸出一罐饮料。
“昨天那罐？”
“嗯，太冰了就没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