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墙根一路溜得飞快,粉白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尘,手背上的宝石在夜色里只透出一点淡淡的光,总算没真变成移动霓虹灯。
风一吹,那股甜腻花香又混着晚风往鼻子里钻,我在心里默默叹气,别人变身是仙气飘飘,我倒好,自带体香就算了,还香得这么有存在感,生怕别人闻不着是吧。
离家不远的小公园就在前头,矮树丛密密麻麻,晚上没什么人,简直是绝佳藏身点。我缩着脖子左右张望,确认路边没人路过,才踮着小靴子一溜烟钻了进去,轻手轻脚躲到一处背静的长椅后面。
蹲下来的瞬间,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我捂着肚子欲哭无泪。
别人魔法少女出场自带圣光、打怪升级,我倒好,出场自带饿意、躲躲藏藏,这待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扒着长椅靠背往外探头,公园门口的路灯昏黄,远处偶尔传来路人说话的声音,每一声都让我下意识缩紧脖子。这身打扮实在太惹眼,别说大人,就算再来个小学生,我都不一定能糊弄过去。
正愁得眉头紧锁,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是烤红薯的甜香!
我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灵魂和身体同时发出欢呼。
热量!碳水!香喷喷的烤红薯!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救命粮吗!
我顺着香味偷偷望去,公园斜对面的路口,果然有个推着小推车的烤红薯摊,暖黄的灯光裹着热气,在黑夜里格外诱人。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低头摆弄着炉子,没什么客人。
可问题也来了——
我身无分文,别说口袋,连个能藏钱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冲过去对着大爷发光,说我是魔法少女,让他施舍一个红薯吧?
先不说他信不信,我这张老脸(虽然现在是小脸)都没地方搁。
我蹲在草丛里,盯着烤红薯摊直流口水,内心疯狂纠结。
抢?不行不行,遵纪守法好公民,就算变成魔法少女也不能干这事。
讨?更不行,我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拉不下脸对着陌生大爷卖萌要吃的。
难不成真要靠着光合作用,或者手背上这颗宝石发光发电扛饿?
就在我馋得抓心挠肝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我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心脏突突直跳。
不是吧,刚躲安稳,又要被发现了?
我缓缓扭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只见一团灰扑扑的小毛球,正缩在草丛里,肚子一瘪一瘪地发出细弱的“喵喵”声。
是只小奶猫,瘦得皮包骨,看样子和我一样,也是饿坏了。
我盯着小奶猫,小奶猫也歪着头盯着我,一人一猫,在夜色里大眼瞪小眼。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饿肚子的滋味谁都不好受。
我慢慢朝它伸出手,白色长手套在夜里格外显眼,生怕吓到它。没想到小奶猫一点都不怕,反而蹭了蹭我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瞬间治愈了我一晚上的紧张和烦躁。
“你也没吃饭啊。”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心里莫名多了点底气,“没事,姐姐……不对,我现在也是小朋友,我带你一起想办法。”
话音刚落,手背上的宝石又轻轻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温柔柔的粉光,落在小奶猫身上,像裹了一层暖雾。
我愣了愣,这宝石还会通人性?知道我心软,跟着一起发光?
小奶猫蹭得更欢了,我咬了咬牙,看向不远处的烤红薯摊。
不管了,社死就社死,总不能和小奶猫一起饿肚子。
绝地求生,总得拼一把。
我把小奶猫轻轻抱进怀里,蓬松的裙子刚好能把它藏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我扶着长椅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裙摆,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要个吃的吗,我现在可是七岁魔法少女皮肤,卖萌总该有点优势吧!
我抱着猫,缩着肩膀,一步一挪地朝公园外蹭,粉白的裙摆蹭着青草,手背上的宝石一闪一闪。
夜色正浓,晚风轻吹,一人一猫,踏上了这场荒唐又好笑的烤红薯觅食之路。
至于能不能成功,我心里没底,只知道——
再不吃点东西,我这个史上最惨魔法少女,可能就要先饿死在变身第一天了。
我磨磨蹭蹭蹭到烤红薯摊跟前,脚尖都快把地面戳出坑,头埋得低低的,粉白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只敢用余光瞟大爷。
怀里的小奶猫像是察觉我的紧张,乖乖蜷在我胸口,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裙摆,软乎乎的重量反倒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小朋友,买红薯啊?”
大爷头也没抬,手里翻着烤炉里的红薯,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勾得我肚子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
我脸瞬间烧得滚烫,二十八岁的灵魂在脑子里疯狂捂脸,嘴上却只能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开口:
“爷、爷爷……我、我没带钱……”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能想到啊,前几天还是个能自己扫码买单的成年人,今天居然要穿着魔法少女裙,抱着一只流浪猫,跟路边摊大爷讨吃的。
大爷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手背上的宝石都慌得闪了闪,粉光忽明忽暗,活像个电量不足的小灯泡。
我赶紧把怀里的小奶猫往前递了递,声音更软了:“我和小猫……都饿了好久了……”
大爷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灰扑扑的小奶猫身上,又扫了眼我这身惹眼的裙子,没笑我奇怪,反倒眉头轻轻皱了皱,语气软了下来:“跟家里人走散啦?”
我赶紧点头,头埋得更低,能混过去就行,管他什么理由。
“唉,造孽哦,这么小的孩子,还带着个小猫。”大爷叹了口气,转身掀开烤炉,热气“呼”地涌出来,他挑了个流着蜜油、个头最大的红薯,用牛皮纸仔细裹好,塞到我手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纸层传到手心,瞬间暖得我指尖都发颤。
“拿着吃吧,不要钱。”大爷摆了摆手,又往炉子里看了看,摸出个小一点的,也塞给我,“这个也拿着,跟小猫分着吃。”
我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做好了被拒绝、被当成怪人、甚至被赶走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拿到了救命粮。
“谢、谢谢爷爷!”我猛地弯下腰,结结实实鞠了个躬,双马尾都垂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不是矫情,是真的又饿又慌了一整晚,突然被这么一点温柔砸中,差点没绷住。
大爷乐呵呵地挥挥手:“快找个暖和地方吃去,别在风口站着。”
我抱着红薯和小猫,一步三回头地往公园走,手心的温度烫得舒服,甜香钻进鼻子里,比身上那股甜腻花香好闻一百倍。
我找了个路灯照不到的僻静角落,蹲下来,小心翼翼把牛皮纸拆开。
烤红薯的皮焦焦的,轻轻一剥就掉,金黄绵密的薯肉露出来,热气往上飘,香得我直咽口水。
我先掰下一小块最软的薯肉,递到小奶猫嘴边。
小家伙饿极了,小口小口舔着吃,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套,软乎乎的。
我这才捧着另一半,小口啃了起来。
滚烫的薯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暖乎乎的,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把一整晚的饥饿、恐慌、窘迫全都熨得服服帖帖。
我啃着红薯,看着怀里乖乖吃饭的小奶猫,手背上的宝石也慢慢亮起温柔的粉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暖雾。
别人的魔法少女,吃的是仙露琼浆,靠的是魔法能量。
我林北,史上最惨魔法少女,靠的是路边大爷好心给的烤红薯,还有一只陪我饿肚子的小奶猫。
我轻轻摸了摸小奶猫的头,小声嘀咕:“以后就叫你红薯吧,好歹也算咱俩的救命粮。”
小奶猫“喵”了一声,蹭了蹭我的手心,算是应下了。
我抱着红薯小猫,靠在树干上,啃着甜糯的烤红薯,夜风轻轻吹过,裙摆扫过青草,花香混着红薯香,居然也没那么难闻了。
虽然还是变不回去,虽然还是一身惹眼的裙子,虽然明天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至少现在,我吃饱了,还有了个小搭档。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不算亮。
管他什么魔法不魔法,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吧。
先活下去,吃饱饭,照顾好我的小红薯。
至于明天……
明天的魔法少女,再继续绝地求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