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北疑惑之际,一滴水拍打在了她的脸上。
“咦?”
她抬头看向天空,一片灰蒙蒙。
“是下雨了吗?”
下一刻,她猛然惊醒,看着眼前舔舐自己脸颊的小猫,忍不住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我就说这种程度的小问题怎么可能让我惊慌失措呢,哈哈,哈哈。”
也在这时,她看向了天空,还是一片漆黑,看来应该才天黑不久。
地上她刚刚吃完的红薯皮,还隐隐约约冒着热气,似乎还温着。
“逃避果然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啊。”
林北摇了摇头。
“真是想不到我刚刚居然睡着了,但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好歹也是让家里人放心了,啧。”
“真头疼。”
林北再次打量起了自己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崭新服饰以及不一样的身体。
“身体果然变大了,或者说成长了,感觉像是十一二岁这样。”
“一下跨越了六年的成长时间啊。”
“甚至还变了性别。”
“说出去谁信啊?”
她抬起手,把手背凑到眼前。宝石依旧嵌在手套上,粉色的光晕在夜色里若有若无。但手本身——手指变长了一点,骨节也没那么肉嘟嘟了。她扯了扯裙摆,腰身好像也收紧了点,胸口那个之前勒得她喘不过气的蝴蝶结,现在居然刚刚好。
“看来我也是适应了这套布灵布灵的女装了呢,哈哈”她自言自语,“果然,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吗…”
小红薯在旁边舔爪子,完全不在意主人的哲学思考。
林北试着站起来,动作比傍晚时顺畅多了。腿长了,步子也大了,靴子跟的高度好像也没那么难驾驭。她走了两步,裙摆扫过草丛,居然有种——她不想承认——轻盈的感觉。
“得,从七岁小男孩的身体,升级成十一二岁小丫头片子的身体了。”她往树干上一靠,“进步真大,真感动。”
夜风有点凉,但比傍晚那会儿温和些。公园里还是没人,远处路灯昏黄,偶尔有虫鸣。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脚边的小红薯。
“现在几点了?”她自言自语,“睡了多久?”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另一个自己,背着书包,活蹦乱跳,喊王大妈早。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有点恍惚。
“不过既然是梦,”她捏了捏眉心,“那就说明我妈没事,那个家没事,林北这个人也没消失。顶替我什么的,都是脑子吓出来的。”
但随即她又愣住。
等等。
如果梦里那个“林北”是假的,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真正的林北去哪了?
那个七岁男孩的身体,现在在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粉白裙子。变身的时候,用的是七岁林北的身体。变完之后,身体就变成这样了。那原来的身体……是被覆盖了,还是被替换了,还是说——
“算了算了,不想了。”她用力摇头,双马尾甩来甩去,“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小红薯“喵”了一声,仰头看她。
“你说得对,”林北弯腰把小猫捞起来,“先解决眼前的。现在几点了不知道,睡醒了有点渴,而且——”
她摸了摸肚子。烤红薯消化得差不多了,饿倒是不饿,但渴是真的。
“得找水喝。”
公园里有公共厕所,但那个水龙头的水……她犹豫了一下。算了,渴极了还管这个?先喝了再说。
她抱着猫,沿着记忆里的小路往公园深处走。夜里的公园比白天阴森,树影婆娑,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吓得她脚步一顿一顿的。
“林北啊林北,”她边走边小声嘀咕,“你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怕什么黑?就算真有坏人,现在这身打扮往那一站,谁看了不懵三秒?够你跑的了。”
手背上的宝石轻轻闪了闪,好像听得懂似的。
“你倒是会捧哏。”她白了宝石一眼。
公共厕所不远,门口有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林北把小红薯放在地上,伸手拧开——吱呀一声,水流出来,凉丝丝的。
她先用手捧着喝了几口,又把双手并拢接了一捧,放在小红薯面前。小猫凑过去,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着,尾巴尖儿翘得老高。
林北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离谱。
一个穿着魔法少女套装的人,半夜蹲在公园公共厕所门口,陪一只流浪猫喝水。
说出去谁信?
她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林北瞬间绷紧,一把捞起小红薯塞进裙摆里,整个人缩到厕所墙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树丛后走出来,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成年人,中等身材,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
林北一动不动,心跳咚咚咚。
那人走到厕所门口,停了停,目光扫过周围,然后——
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北呼吸都停了。
但那人的视线好像只是扫过,没停留。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林北才敢喘气。
“我靠……”她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吓死我了……”
小红薯从裙摆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好像也在抱怨。
“没事没事,走了。”林北拍了拍它,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她不敢再在公园里待了。刚才那人如果是半夜遛弯的还好,如果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她这身打扮,这大半夜的,落单的小女孩,简直是最完美的目标。
得换个地方。
她抱着猫,贴着墙根,往公园另一个出口挪。一边挪一边在心里骂:别人穿越重生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我穿越重生是返老还童变魔法少女然后绝地求生大逃杀,这剧本谁写的?能不能出来挨打?
公园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比正门那边偏僻,但更隐蔽。林北钻出公园,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贴着墙往前走。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路口有一点灯光。她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
巷子前面,有个人。
就站在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北的血瞬间凉了。
她想转身跑,但腿像灌了铅。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从侧面扫过来,照亮了半张脸——
是个老人。
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脸上皱纹很深。他眯着眼看着林北的方向,好像有点看不清。
林北僵在原地,脑子里疯狂转着:跑还是不跑?装路过的?这大半夜的小女孩路过合理吗?要不直接装傻假装没看见?
还没等她想好,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出人意料的温和:
“囡囡,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林北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捏着嗓子挤出细声细气的一句:“我……我……迷路了……”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林北下意识后退一步。
老人停住,摆摆手:“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住前面,听见动静出来看看。”他指了指巷子深处,“这么晚了不安全,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林北脑子里警铃大作。送回去?送哪?那个家她已经回不去了,现在这副样子,连门都敲不了。
“不、不用了爷爷,”她往后缩,“我……我记得路,我自己走……”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担忧,又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行,那你小心点。别走小路,走大路,路灯亮的地方。”
林北使劲点头。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真不用送?”
“不用不用!”林北把头摇成拨浪鼓。
老人这才真的走了,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林北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心脏受的刺激,比过去二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老人不会再回来,才继续往前走。这回步子更快了,恨不得直接瞬移到安全的地方。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马路,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楼下有几家店铺,都关门了,卷帘门上贴满小广告。路灯倒是亮的,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林北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昨晚躲报刊亭,今晚呢?公园不敢回了,巷子里不安全,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小红薯从裙摆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林北低头看它:“你说,咱俩今晚睡哪?”
小红薯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等于没说。”林北叹气。
她正发愁,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那里有一排老式居民楼,楼与楼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黑漆漆的,像是两栋楼贴在一起留下的夹缝。
夹缝口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块烂木板。
林北盯着那个夹缝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地方……能藏人吗?
她左右看看,确认街上没人,抱起小红薯,快步穿过马路,溜到夹缝口。
扒开纸箱往里看——夹缝比想象中深,大概有两三米,尽头堆着一些废品,但最里面有一小块空地,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着躺下。地面是水泥的,有点潮,但比露天强。
林北犹豫了三秒。
三秒后,她把纸箱挪了挪,挡住入口,然后抱着猫钻了进去。
最里面那块空地刚好能让她靠墙坐着,腿稍微蜷一下就行。头顶是两栋楼之间的天空,窄窄的一条,能看见几颗星星。小红薯从她怀里跳下来,在旁边的废品堆里嗅了嗅,然后心满意足地蜷成一团。
林北靠着墙,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今晚有着落了。
她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忽然有点想笑。
二十八岁的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穿着魔法少女的裙子,抱着流浪猫,躲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过夜。
命运这东西,真是会开玩笑。
手背上的宝石又闪了闪,温柔的光在黑暗里晕开一小片。
林北低头看它,小声说:“你能干点实在的不?比如变张床出来,变个枕头也行啊。”
宝石闪了闪,像在说:想得美。
“……行吧,指望不上你。”
她把裙摆拢了拢,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裙子的布料意外地保暖,贴着皮肤的地方温温的,比想象中舒服。
小红薯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回来,钻进她怀里,小脑袋往她下巴一拱,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林北抱着它,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活着。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也不知道那个烤红薯摊的大爷明天还出不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