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愣了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一个小学生挡在自己前面,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一把抓住小鸟游六花的手腕,把人往身后一扯,自己挡在前面。
“你个小不点逞什么能!”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树丛。
树丛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
黑色的、巴掌大的东西从树丛深处涌出来,像一团团活动的烟雾,边缘模糊不清,只有中间两点猩红的光——像是眼睛。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密密麻麻涌动的视觉冲击,让林北头皮发麻。
“我靠……”她倒吸一口凉气。
手背上的宝石猛地亮了起来,粉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那群东西顿了一下。
林北顾不上想太多,抱起地上的红薯(这傻猫居然还在睡!),另一只手拽着小鸟游六花,转身就跑。
“跑跑跑跑跑!”
她不知道往哪跑,只知道离那群东西越远越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群东西追过来了。
公园的路灯还没亮,天黑得很快,树影重重,根本看不清路。林北拽着六花跌跌撞撞地跑,裙子被树枝刮了好几下,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
“那边!”小鸟游六花忽然喊了一声,反手拉着她往左边一拐。
一条小路,两边是矮灌木,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林北还没来得及问,六花已经跑到墙根底下,蹲下来扒开一堆枯叶,露出一个——洞?
是个洞,不大,刚够一个小孩钻进去。
“快!”六花钻进去半个身子,伸手拉她。
林北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黑乎乎的东西已经追上来了,最近的一个离她不到五米。
她把红薯往洞里一塞,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洞很窄,泥土蹭得她裙子上全是灰,手背上的宝石还在发光,把狭窄的空间照得粉粉的。她拼命往前爬,膝盖硌得生疼,但根本顾不上。
身后传来那些东西撞在洞口的声音,但它们好像进不来,只能在外面乱转。
爬了大概十几米,洞忽然变宽了。林北直起身,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地下室?
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四壁是水泥的,顶上有一盏积满灰尘的灯泡。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一张破旧的桌子,还有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小鸟游六花站在她旁边,喘着气,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亮的。
“这……这是哪?”林北问。
“我家以前的地下室。”六花小声说,“后来不用了,但洞口还在。我偶尔来玩。”
林北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群东西还在洞口外面转悠,但进不来。暂时安全了。
她把红薯放在地上,小猫终于醒了,迷迷糊糊看了看周围,喵了一声,然后开始舔爪子——完全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林北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
“你……”她看向六花,“你怎么知道那个洞?”
“我小时候发现的。”六花也坐下来,抱着膝盖,“我妈说以前这儿是防空洞的一部分,后来堵上了,就剩这一段。”
防空洞。
林北苦笑。穿越重生变魔法少女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钻防空洞逃命,这剧本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
安静了几秒。
六花忽然开口:“你真的是小北吗?”
林北转头看她。
“你在梦里跟我说过,”六花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说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小北。说如果有人要害你,让你往这边跑。说这里有个洞,可以躲。”
林北愣住了。
梦?
她从来没给任何人托过梦,也从来没有人给她托梦过。
哪怕是今天,变成了魔法少女后,也只有别人用梦来袭击她,她甚至连怎么托梦都不知道。
但六花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那个梦……是什么样的?”她问。
六花想了想:“就是……你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穿着这身衣服,跟我说那些话。你说你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让我帮你。还说你没办法来找我,只能让我来找你。”
林北沉默了。
她没办法来找六花,只能让六花来找她。
这话听起来,像是另一个“自己”说的。
那个在幻境里冒充龙淇伊的东西,说自己是“负组织”。那个东西能读她的记忆,能制造幻觉,能趁着她心灵脆弱的时候攻击她。
那会不会,也有别的东西——或者说,别的人——能在梦里联系别人?
又或者说,是盗梦空间,缸中之脑一样呢?
小北在内心中思索着,随后开口问到
“你信那个梦?”她问六花。
六花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信。”
“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在这儿啊。”六花说,“而且那些黑色的东西,我也在梦里见过。你说那些是坏东西,让我小心点。”
林北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小孩,就因为一个梦,就真的跑来找她,还真的救了她一命。
“你不怕吗?”她问。
六花想了想:“怕。”
“那你还来?”
六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因为你是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帮你。”
林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那天幻境里的龙淇伊说“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可怜吧”一样。
但那是假的,是那个东西为了麻痹她编造的。
而这个是真实的,吗?
林北忽然有些犹豫了。
这个叫小鸟游六花的小女孩,是真的因为一个梦,就冒着危险跑来找她。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
不管怎么说,她都救了我,而且我也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现实中的哪个问题呢……
思绪终了,林北看着眼前的女孩
“谢谢。”林北听见自己说。
六花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不客气。”
洞口外面,那些东西还在转悠,但声音越来越远了。
林北靠在墙上,把红薯抱进怀里,感觉这一天过得比前面三天加起来还累。
但她还活着。
而且,现在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