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放学的时候,林小北在校门口等慕容雪。
因为今天是她值日,林小北便独自一人在门口等她。
十分钟过去了,没见人。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见人。
她正想往便利店那边走,慕容雪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得气喘吁吁。
“不好意思,”她扶着膝盖喘气,“被老师叫去谈话了。”
“怎么了?”
“老师的例行关心,毕竟我爸妈不在嘛。”慕容雪直起身,“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过那个小公园的时候,林小北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就是在这个公园里,她第一次遇见那些黑东西。也是在这个公园里,她打败了那个黑袍人,然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走慢了一点。
走到公园门口时,林小北忽然停住了。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风吹草动的动,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挪动。一小团灰扑扑的毛球,正在草丛里挣扎着往外爬。
慕容雪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走近。
那团毛球听见脚步声,停下来,抬起头。
是一只……林小北也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仓鼠,但比仓鼠大一点;有点像兔子,但耳朵没那么长。浑身灰扑扑的毛,脏兮兮的,眼睛倒是很亮,黑溜溜的,正盯着她们看。
“这是谁家丢的宠物?”慕容雪蹲下来,伸手想摸。
那团毛球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警惕——不,不是普通的警惕,是那种“你别过来”的防备。
林小北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那眼神,不像宠物。
“等等。”她拦住慕容雪,自己也蹲下来,和那团毛球平视。
“你是谁?”她问。
毛球看着她,没动。
“你不是普通的动物吧?”林小北又说。
毛球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在面前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划了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
林小北愣住了。
慕容雪也愣住了,蹲在那儿,嘴微微张开。
“你……你会写字?”慕容雪问。
毛球看了她一眼,又在泥地上划:
会
林小北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会写字的毛球。不是普通动物。突然出现在公园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又是负组织派来的?
但那双眼睛……不像。那种警惕里带着疲惫,防备里带着求助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红薯离开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也是这样的。
“你从哪来的?”她问。
毛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划字。划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很久没写字了。
很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另一个世界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另一个世界。
她已经见过会制造幻境的猫,见过黑雾一样的怪物,见过穿着黑袍的干部。现在再来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毛球,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慕容雪在旁边小声说:“它说的是真的吗?”
林小北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她说,然后看向毛球,“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你到底是什么?”
毛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又开始划字。这一次划得比刚才更慢,更认真。
我曾经是人
林小北愣住了。
我曾经是剑仙
八百年前的事了
后来飞升的时候被人暗算
醒来就变成这副样子
林小北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剑仙?飞升?八百年前?
她想起自己看的那些修仙小说。剑仙,飞升,暗算——这剧情,怎么那么眼熟?
“你……你是仙人?”慕容雪有些犹豫的开口了。
毛球点点头。
“像孙悟空的那种?”
又点点头。
“现在呢?”
毛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又在泥地上划了一个字:
能吗?
林小北看着那个“能吗”,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曾经能御剑飞行的剑仙,现在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连能不能动都说不清楚。
“那你怎么来这儿的?”这次是林小北。
毛球又划起来。这次划得比较快,字迹也更潦草:
变成这样之后
我到了一个全是精灵的地方
那个世界是个魔法世界,基本上离不开名为魔法少女的孩子,就和你们这里书上的还有那个反光大箱子里的魔法少女一样
有契约,有心念,有能量,有友谊,有魔法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很美好,很和谐的世界
但我在那边待不下去
因为曾经修仙界的记忆告诉我必须要自力更生,唯有力量才能自保,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拥有美好。
所以我走了另一条路,结果就是格格不入了。
他们无法理解我,我也不想被他们同化,于是我在学完了需要的知识后,就独自离开了精灵世界
结果就遇到了黑洞,被空间裂隙卷了进去
醒来后就掉到这个世界了
林小北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全是精灵的地方。和魔法少女有关。契约,心念,能量。
它知道魔法少女的事。
它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它是从那边来的。
“你知道魔法少女?”她问。
毛球点点头。
“你知道负组织吗?”
毛球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划了几个字:
你们这儿也有负组织
林小北心里一紧。
“你见过?”
没有
但听说过
在精灵世界的时候
他们说负组织在各个世界都有分支
专门抓契约者
抓魔法少女
抓一切有“心念”能量的人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后背有点发凉。
各个世界都有分支。
专门抓契约者。
那个黑袍人说“我们关注你很久了”——原来不是骗她的。
慕容雪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它说的……是真的吗?”
林小北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看向毛球,毛球也看着她。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求助,不是讨好,甚至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的目光。
就像红薯离开前看她的那一眼。
“你……”她开口,又停住。
毛球等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毛球低头想了想,又在泥地上划:
不知道
本来想找个地方躲着
但被你发现了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变成魔法少女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躲着,怕被人发现。后来被慕容雪捡到,才有个地方待。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我走?”
毛球抬起头,看着她。
“我家不能去,”林小北说,“但我朋友家有地方。她收留过我。”
她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婶婶不会发现的。”
毛球看着她们俩,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在泥地上划了两个字:
谢谢
林小北弯腰,把它抱起来。
比想象中轻。毛软软的,暖呼呼的,缩在手里小小的一团。
慕容雪在旁边凑过来看:“它好软啊。”
毛球抬头看了慕容雪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林小北忍不住笑了。
“你以前真的是剑仙?”她小声问。
毛球点点头。
“能御剑飞行的那种?”
又点点头。
“那现在呢?”
毛球把头埋进她掌心里,不动了。
林小北看着它那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三个人——两个人加一只毛球——往便利店走。
路上,林小北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低头看掌心里的毛球,“你叫什么名字?”
毛球抬起头,想了想,用爪子在她手心划了几个字:
玄真子
林小北念了一遍:“玄真子?”
毛球点点头。
“太长了。”林小北说,“给你起个小名吧。”
毛球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但林小北已经决定了。
“你这么小一只,就叫……球球吧。”
毛球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看着她。
慕容雪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球球,”她念了一遍,“挺可爱的。”
毛球看看她,又看看林小北,最后把头埋进掌心里,不动了。
林小北低头看着它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剑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一个连“球球”这种名字都反抗不了的毛球,能坏到哪去?
到了便利店,婶婶正在厨房忙活,没注意她们带了个小东西回来。
慕容雪领着林小北进了里间,把门关上。
林小北把毛球——不对,球球——放在桌上。
球球蹲在那儿,打量着四周。小小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林小北在它面前坐下,“你知道魔法少女的事?”
球球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吗?”
球球看着她,歪了歪头。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怎么返老还童,怎么捡到变身器,怎么变成魔法少女,怎么被红薯的幻境困住,怎么打败那个黑袍人,怎么被诅咒变成现在这样。
球球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等她说完,球球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桌上,用爪子蘸着茶水,慢慢划字:
你遇到的
那个穿黑袍的
他说是“诅咒”
林小北点点头。
球球继续划:
那个诅咒
不是让你“变成女孩”
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魔法少女身份,但是又因为魔法少女自带的守护魔法,结果就只失效了一半,让你解除变身后也依旧是女孩的状态。
林小北愣了一下。
“你知道?”
知道
我在精灵世界见过类似的资料。
本来这个诅咒不是改变你的,而是改变别人对你的记忆,但是因为守护魔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改变别人对你的记忆。
所以妈妈不觉得奇怪,同学不觉得奇怪,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她“本来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他们被改了。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干,“能解除吗?”
球球想了想。
有办法
但不容易
“什么办法?”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找到施咒的人让他解除诅咒
或者找到比他更强的人
用更强的力量压过去
林小北愣住了。
更强的力量。
她连黑袍人都打不过,差点死在那一剑下。要不是最后那一瞬间爆发,她早就没了。
而且那个黑袍人都已经死在她的剑下了,她去哪里找他解除诅咒啊!
去哪找更强的力量?
球球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又在桌上划:
我可以教你
林小北看着她。
“你?”
球球点点头。
我以前是剑仙
我知道怎么修炼
怎么战斗
怎么用力量
虽然现在这副样子
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
林小北盯着那几个字,心跳慢慢加速。
一个剑仙。
一个真正的、活了八百年的剑仙。
要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