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慕容雪叔叔家的便利店，婶婶还在厨房忙活着，慕容雪、林小北以及球球两人一兽正在里间，把门关上说着不可思议的话题。
林小北看着桌上的毛球，
球球蹲在那儿，小小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划：
因为你刚才问我“要不要跟我走”
因为你抱我起来的时候没嫌我脏
因为你说“球球”的时候
虽然名字很难听
但你是在笑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不住小声嘀咕：“难听就难听呗，总比没名字强。”
球球抬眼瞥了她一下，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又继续划：
而且
我们是一样的
林小北愣了一下：“一样？”
球球抬头看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都是不该在这里的人
都是莫名其妙变成这样
都是一个人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都是一个人。
她想起红薯离开前说的“你该走了”。
想起慕容雪问“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害怕吗”。
想起那些黑夜里，自己缩在公园角落里，抱着膝盖，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现在，有一个人——不对，有一只毛球——说“我们是一样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球球看着她。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
“你教我。”
球球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窗外，天慢慢黑了。
婶婶在外面喊吃饭，排骨的香味飘进来。
慕容雪推开门，探头进来：“小北，吃饭了！球球怎么办？能带出去吗？”
林小北低头看看球球，又抬头对慕容雪摇了摇头：“它说不方便，怕被别人看见。”
“那它饿不饿呀？”慕容雪小声问。
林小北低头问：“球球，你饿吗？”
球球想了想，点点头。
慕容雪立刻笑了：“那我去给它拿点吃的进来，你们等我一下。”
“嗯，谢谢你，小雪。”
“跟我还客气什么。”慕容雪跑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小碗米饭和几块排骨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球球低头看看那碗，又看看她，然后开始吃。
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不像饿坏了的样子，倒像是……习惯了。
林小北和慕容雪在旁边看着。
“它吃相还挺好的。”慕容雪小声说。
球球抬起头，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吃。
林小北忍不住小声逗它：“哟，剑仙大人啃排骨还这么讲究。”
球球猛地抬头瞪了她一眼，小爪子悄悄在桌上点了点，像是在抗议。
慕容雪没听懂，好奇地歪头：“剑仙大人？小北，你在说什么呀？”
林小北一慌，连忙打哈哈：“没、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
慕容雪眨了眨眼，也没多问，只是轻轻笑了笑：“你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
林小北心里一暖，轻声说：“我没事，真的。”
“那就好。”慕容雪顿了顿，又小声问，“小北，你以后……不会再突然不见了吧？”
林小北愣了一下，认真看着她：“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
“真的。”
慕容雪立刻露出笑容，眼睛弯弯的：“那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林小北忽然想起一件事，轻声问球球：“球球，你在精灵世界的时候，吃什么？”
球球停了一下，在桌上划：
灵界的食物
和这边不太一样
“那这边的能适应吗？”
球球低头看看碗里的排骨，点点头：
还行
林小北忍不住笑了：“还行？某位八百年剑仙，现在的追求就是排骨还行？”
球球立刻划：
休得无礼，我这是入乡随俗。
慕容雪看得稀奇：“小北，它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耶，太神奇了。”
“嗯，它很聪明。”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林小北要回家了。慕容雪送她到门口。
球球被塞进林小北的书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路上小心点。”慕容雪叮嘱，“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明天你还来吗？”
“来，我明天一放学就过来。”
慕容雪点点头，放心地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小北背着书包往回走。
书包里，球球探出脑袋，看着外面的一切——路灯，行人，骑自行车路过的叔叔，遛狗的老爷爷。
“没见过吧？”林小北小声说。
没见过
“慢慢看，以后还有很多呢。”
球球没说话，但脑袋又往外探了一点。
林小北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球球。”
嗯？
“你刚才说，找到施咒的人，或者找到比他更强的人，用更强的力量压过去。”
球球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个黑袍人，有多强吗？”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但我知道
你打败他的时候
你用的是自己的剑
不是别人的
林小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意思是
你已经有力量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用
林小北站在路灯下，看着书包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你已经有力量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肉嘟嘟的，指甲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曾经握过那把剑。
那把剑，打败了那个黑袍人。
“那，”她问，“你教我，就是教我怎么用？”
球球点点头。
林小北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别总一副‘我早就懂就你笨’的表情？”
球球眨眨眼，假装听不懂，往书包里缩了缩。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包里，球球缩回脑袋，只露出一对小小的耳朵。
夜风有点凉，但没那么冷了。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啦？”妈妈头也没回，“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早点睡。”
“好。”
林小北溜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球球从里面爬出来，蹲在桌上，打量着四周。
房间是粉色的，窗帘是粉色的，床单是粉色的，书桌上摆着毛绒玩具，墙上贴着魔法少女的海报。
球球看着那张海报，又看看林小北，眼神有点复杂。
林小北一看就懂，有点尴尬：“别看了，我知道很离谱。”
球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划：
是很离谱，剑仙的弟子居然喜欢这个。
林小北立刻反驳：“我现在七岁！七岁女孩不都喜欢这个吗？”
球球抬眼，一脸“你开心就好”。
“你再嫌弃，现在还不是只能跟着我？”
球球顿了顿，划：
暂时，隐忍。
林小北被它逗笑：“行行行，剑仙大人隐忍。快说，我们从哪开始？”
球球想了想，用爪子蘸着桌上杯子里的水，慢慢划：
从你打败那个黑袍人的时候开始
你还记得
那一剑是怎么刺出去的吗
林小北回忆了一下。
那一剑……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刺出去，要救慕容雪，要活下去。
“不记得了。”她老实说。
球球点点头，一副早料到的样子：
正常
那个时候你是本能
不是技巧
林小北故意气它：“哟，剑仙大人还挺懂。”
球球白了她一眼，继续划，懒得理她。
接下来
我要教你的是
怎么把本能变成技巧
怎么在害怕的时候
还能用出那一剑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慢慢握紧拳头。
把本能变成技巧。
在害怕的时候，还能用出那一剑。
“好。”她说。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
一个曾经的二十八岁社畜，现在的七岁女孩，
和一个曾经的剑仙，现在的毛球，
坐在一张书桌前，开始第一次“上课”。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
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