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小北又站在了学校后门的围墙缺口前。
慕容雪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手电筒,但没开。
“你确定要跟?”林小北回头看她。
慕容雪点点头。
“那个人万一发现我们……”
“那也得跟。”慕容雪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小北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书包里,球球探出半个脑袋,朝慕容雪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有我呢”。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钻过围墙。
慕容雪跟在后面。
校园里比昨晚更黑。路灯坏了一盏,操场那边黑了一大片。树影重重,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林小北猫着腰,沿着昨晚的路线摸到教学楼门厅边上。
慕容雪照例躲在花坛后面。
球球从书包里跳出来,蹲在林小北旁边,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他来了吗?”林小北用气声问。
球球摇摇头。
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林小北腿都蹲麻了,刚想换姿势,球球忽然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来了。
林小北屏住呼吸,往门厅方向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是那个人,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他走到信箱前面,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像是一叠纸条。
他一张一张往信箱里放,一边放一边低声念叨:
“今天的……二十三张……效率越来越高了……”
放完之后,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不是往回走,是往教学楼里面走。
林小北愣了一下。
他进楼了?
球球碰了碰她,用爪子划字:
跟上去
林小北犹豫了一秒,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往教学楼门口挪。
那个人已经进去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
林小北探头往里看。
没有人影。
但能听见脚步声,在楼梯方向,往上。
她深吸一口气,跟进去。
球球在前面带路——它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小爪子落地无声。
一人一球沿着楼梯往上爬。
二楼,三楼,四楼。
脚步声在四楼停了。
林小北缩在楼梯转角,探头往走廊里看。
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个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北赶紧缩回头,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几秒,她再探头,那个人已经进去了,门半掩着。
她猫着腰,贴着墙,慢慢往那扇门挪。
球球在她脚边,走得比她还小心。
挪到门口,她贴着墙,竖起耳朵听。
里面有声音。
“……今天的量……二十三份……质量一般……有几个愿望太弱了……”
另一个声音,更沙哑:“那个超人呢?”
“那个强。还在收集。”
“继续。总部那边催得紧。”
“知道。”
林小北屏住呼吸。
总部。
负组织的总部?
她还想再听,忽然感觉球球在咬她的裤脚。
她低头,看见球球的眼睛亮得吓人。
有别人
林小北心里一紧。
还没等她反应,身后的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左右一看,旁边有个杂物间,门虚掩着。她闪身钻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杂物间很小,堆着旧桌椅和扫帚,刚好够她蜷在里面。
她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黑影从楼梯口走出来,慢慢走向那扇亮着灯的门。
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
“谁?”
“我。”
门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看见是他,让开身。
“怎么才来?”
“被盯上了。”
林小北心里咯噔一下。
被盯上了?
那个黑影走进门,门关上了。
她等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平复。
球球用爪子碰了碰她,划字:
走
现在就走
林小北点点头。
她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猫着腰,贴着墙,原路往回走。
楼梯,三楼,二楼,一楼。
跑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她差点腿软。
慕容雪还在花坛后面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回去说。”林小北喘着气,“快走。”
两个人加一只球,钻过围墙,一路跑回慕容雪家。
——
进了门,林小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慕容雪倒了杯水递给她。
球球蹲在茶几上,表情严肃。
林小北喝了几口水,缓过来,把刚才听到的看到的说了一遍。
“……他们说什么总部,什么收集愿望,还有一个被盯上了——不知道是说我们还是说别人。”
慕容雪听完,想了很久。
“那个‘被盯上了’的人,是后来那个?”
“对。”
“那他说的‘被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林小北摇摇头。
球球在旁边划字:
可能是在说我们
也可能是在说别人
但不管是谁
他们已经有警觉了
林小北皱眉:“那怎么办?还跟不跟?”
球球想了想。
跟
但不能再这样跟了
太危险
“那怎么跟?”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现在的力量
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
林小北愣了一下。
“什么方式?”
球球划字:
用剑意感知
你不是能凝聚剑了吗
那把剑和你心意相通
你可以试着把一丝剑意留在那个人身上
这样不管他去哪
你都能感应到
林小北听着,有点懵。
“把剑意……留在别人身上?怎么留?”
球球想了想。
你还记得
你是怎么让剑变小的吗
林小北点点头。
“想着‘小’就行。”
对
那现在
你想着“分离”
从剑上分出一丝
留在目标身上
林小北沉默了。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实际操作……
“我没试过。”她说。
球球划:
明天再试
今天太晚了
而且他们已经有警觉
今晚不会再去了
林小北点点头。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半空。
慕容雪打了个哈欠。
“你今晚睡这儿?”她问林小北。
林小北想了想。
这个点回家,妈妈肯定睡了。明天早上早点回去,就说去同学家写作业。
“好。”她说。
——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林小北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客厅了。
慕容雪还在睡,里屋门关着。
球球蹲在茶几上,不知道醒了多久,正盯着窗外看。
林小北坐起来,揉揉眼睛。
“早。”
球球转过头,朝她点点头。
林小北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球球已经在茶几上划好了一行字:
今天练新东西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想起昨晚说的“剑意感知”。
“那个……把剑意留在别人身上?”她问。
球球点点头。
林小北在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
“怎么练?”
球球划:
先凝聚剑
林小北闭上眼。
想着慕容雪有危险,想着要保护她——
手心发热,热量涌出,凝聚,成形。
剑出来了。
透明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林小北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然后呢?”
球球划:
现在
试着从剑上分出一丝
就像从一块布上抽出一根线
林小北盯着剑,想着“分出一丝”。
剑没反应。
她换了个方式,想着“小”,但不是让整把剑变小,是让一小部分变小,然后脱离。
还是没反应。
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林小北有点烦躁。
“不行。”
球球看着她,想了想,划:
不是用“想”
是用“感觉”
你挥剑的时候
有什么感觉
林小北愣了一下。
挥剑的感觉?
她回忆那天晚上练习的时候,剑在手里的感觉——不重,刚刚好,像长在手上一样。
“就是……很顺手。”她说。
球球划:
那如果这把剑
不是你“想”出来的
是你“长”出来的呢
林小北愣住了。
长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透明的剑身,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这是从她心里出来的。
是她的一部分。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它不是我的工具,是我的一部分?”
球球点点头。
那想从自己身上分出一丝
应该怎么想
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从自己身上分出一丝……
她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看。
如果是从身上分出一丝,那就像……拔一根头发?
她闭上眼。
不是想着“剑”,是想着“自己”。
自己的一部分,分出去一点点。
很轻的一点点。
像风吹走一根头发那样。
手心有微微的热,但不是往外出,是往回收。
她睁开眼,看着剑。
剑还在,但剑尖的地方,似乎淡了一点点。
然后她看见,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从剑尖飘出来,在空中浮着。
“成、成了?”她小声说。
球球眼睛亮亮的。
现在
把它留在什么东西上
林小北左右看看,最后盯上茶几上的一个杯子。
她想着那缕光往杯子上飘。
光慢慢飘过去,落在杯子上,然后消失了。
“好了?”
球球点点头。
现在
闭上眼睛
感应它
林小北闭上眼。
杯子在茶几上,她知道。但那是“看见”的,不是“感应”的。
她要感应的是那缕光。
光……
光在哪儿……
没有。
什么都感应不到。
她睁开眼,有点泄气。
“没有。”
球球想了想,划:
可能太远了
也可能太弱了
需要多练
林小北点点头。
也是,刚学会,哪能一下子就那么厉害。
她收了剑,看着自己的手。
能分出一丝了。虽然还感应不到,但至少能分出来了。
晚上再试试。
——
晚上,林小北又去了学校。
这次没叫慕容雪——太危险了,一个人万一出事,至少不会连累她。
球球蹲在她书包里。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栋楼,还是那扇门。
林小北躲在杂物间里,从门缝往外看。
等了两个小时,那个人出现了。
他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进去了。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剑在手里凝聚——不是完整的剑,只是一丝,极细的一丝。
她想着那缕光,让它从门缝飘出去,飘向那个人。
光飘得很慢,像风中的蛛丝。
她一直闭着眼,努力感应着那缕光的轨迹。
飘过去了……
靠近了……
落在他身上了……
成了。
她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成了。
球球在旁边,用爪子碰了碰她,表示祝贺。
林小北收了剑,猫着腰,悄悄退出教学楼。
一路跑回家,钻进被窝,心还在跳。
她闭上眼,试着感应那缕光。
一开始什么都感应不到。
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很模糊,很远,但确实存在。
像一根极细的线,连在某个方向。
那个人,在那边的某个地方。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成了。
真的成了。
——
第二天,林小北把这件事告诉了慕容雪。
“所以现在你能感应到他在哪?”慕容雪问。
“大概方向。”林小北说,“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知道。”
慕容雪想了想。
“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北看向球球。
球球划字:
等
等他离开那个据点
去别的地方
然后跟着感应去找
林小北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星期一上学的时候,林小北特意去看了看赵磊。
赵磊还在。但眼神更奇怪了。
不是那种“盯着窗外”的奇怪,是另一种——他开始跟人说话了,但说的都是“我是超人”“我能飞”“你们等着看”。
有人问他“你真的能飞吗”,他说“快了,愿望快实现了”。
林小北听着,后背发凉。
中午的时候,又有人在传新的愿望实现了。
这次是一个五年级的男生,想要一辆真正的遥控汽车——不是玩具,是能坐进去开的那种。
结果他爸爸周末带他去商场,抽奖抽中了一辆儿童电动车。
林小北听着那些兴奋的讨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等了。
——
晚上,她又感应了一下那缕光。
还在。在那个方向。
她让慕容雪在家等着,自己带着球球,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片老居民区。
房子都很旧,巷子很窄,路灯昏黄。
她顺着感应,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
楼有三层,窗户都破了,墙上爬满藤蔓。
感应告诉她,那个人在里面。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走,球球忽然用爪子碰了碰她。
她低头,看见球球的眼睛亮得吓人。
有陷阱
林小北愣住了。
陷阱?
她仔细看那栋楼,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球球的感应不会错。
她往后退了几步,缩进旁边的巷子里。
等了一会儿,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人。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小北没有跟。
她看着那栋楼,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直接进去,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谢谢。”她小声对球球说。
球球点点头。
现在怎么办
林小北想了想。
回去。
从长计议。
——
回到家,她把情况跟慕容雪说了。
“有陷阱,”她说,“我差点就进去了。”
慕容雪皱眉:“那怎么办?”
林小北看向球球。
球球想了很久,慢慢划字:
硬闯不行
需要引他出来
“怎么引?”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用愿力
你不是也投了纸条吗
你的愿望
应该也在被收集
林小北愣了一下。
对,她投过。
那张写着“我想知道这个信箱的秘密”的纸条,还在那个信箱里。
如果她的愿望被收集了……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用我自己当诱饵?”
球球点点头。
他会来收愿力
到时候
你就能跟着他
或者
直接对付他
林小北沉默了。
用自己当诱饵。
万一出事呢?
万一打不过呢?
但她想起赵磊那双不正常的眼睛,想起那些还在往信箱里投纸条的同学。
不能再等了。
“好。”她说。
慕容雪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球球也在看着她。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
球球想了想。
明天晚上
你再去投一张
强烈一点的愿望
让他注意到你
林小北点点头。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来。
她知道,明天晚上,会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