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晚上的事。
用自己当诱饵。
万一出事怎么办?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万一……
她翻了个身,看见球球蹲在枕边,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睡不着?”球球用爪子在她手心里划。
林小北点点头。
球球没再划字,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把毛茸茸的小身子贴在她手边。
林小北摸着它的毛,慢慢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坐起来,发现球球已经不在了。客厅里传来慕容雪和球球的声音——不对,是慕容雪在说话,球球在茶几上划字。
她走出去,看见两人——一人一球——正对着茶几上的一张纸发呆。
“怎么了?”
慕容雪抬头看她:“我们在想,你今晚投什么愿望。”
林小北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备选:
1. 我想见到收集愿望的人
2. 我想知道负组织在哪里
3. 我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最后一个她写的。写完就划掉了——太明显了,而且万一真的实现了呢?她现在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愿望实现”的扭曲。
“第一个?”慕容雪问。
林小北想了想,摇摇头。
“太直接了。他如果看到这个愿望,肯定会起疑。”
“那第二个?”
“也直接。”
球球在旁边划字:
需要一个
看起来很普通
但足够强烈的愿望
林小北盯着那张纸,想了很久。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我想找到我的猫
慕容雪愣了一下:“你的猫?”
“红薯。”林小北说,“虽然它是……呃,一只特殊的猫。但别人不知道。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小孩丢了宠物,很想找回来。”
球球看着那几个字,眼睛亮了亮。
这个可以
足够强烈
又不会引起怀疑
林小北点点头。
就是它了。
——
晚上八点,林小北出门。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去哪”,她说“去慕容雪家写作业”,妈妈就没再问了。
慕容雪在校门口等她。
“我还是不放心。”慕容雪说,“要不我跟你进去?”
林小北摇头:“你在外面等着。万一我出事,你还能叫人。”
慕容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球球从书包里探出脑袋,朝慕容雪点点头,意思是有我。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钻过围墙。
校园里还是那么黑。路灯还是坏了一盏。树影还是重重。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摸到教学楼门厅边上,躲在昨天的位置。
球球从书包里跳出来,蹲在她旁边。
“他来了吗?”林小北用气声问。
球球摇摇头。
等。
等了二十分钟。
没来。
四十分钟。
没来。
一个小时。
还是没来。
林小北腿都麻了,刚想换个姿势,球球忽然用爪子碰了碰她。
来了。
但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教学楼里面。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林小北屏住呼吸,往那边看。
一个人影从门厅里走出来,站在信箱前面。
不是昨晚那个。
是另一个——更高,更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
他站在信箱前面,没有放纸条,只是盯着信箱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
“出来吧。”
林小北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她没动。
那个人又说:“我知道你在这儿。昨晚的‘被盯上了’,说的就是你。”
林小北咬着嘴唇,脑子飞快地转。
跑?还是不跑?
球球在她旁边,用爪子碰了碰她。
出去
林小北愣住了。
出去?
球球点点头。
他既然知道
跑不掉了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墙角走出来。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瘦削,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正常的亮,是像赵磊那样的亮。
“魔法少女小北。”他说,“久仰。”
林小北握紧拳头,手心开始发热。
“你是谁?”
“负组织第十二席,”他说,“负责这一片区的愿力收集。”
第十二席。
之前那个黑袍人,是第十三席。
这个比那个高一席。
“你故意引我出来的?”林小北问。
他笑了。
“你在我身上留了东西吧?剑意?还是别的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昨晚就感觉到了,没拆穿而已。”
林小北心里一沉。
他早就知道。
那他今天来,是故意的。
“你想干什么?”她问。
第十二席歪了歪头,看着她。
“我想看看,能打败第十三席的魔法少女,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抬起手。
手里凝聚出一团黑雾,但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雾,是很浓的、像液体一样的黑。
“来吧,”他说,“让我见识一下。”
林小北没等他说完,剑已经在手里了。
透明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冲上去,一剑劈下。
第十二席侧身躲开,手里的黑雾化成一把短刀,反手刺过来。
林小北收剑格挡。
刀剑相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比第十三席强多了。
她被震退了好几步。
第十二席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就这?”
林小北喘着气,握紧剑。
不能硬拼。
她想起球球教的——剑是她的一部分,不是工具。
她闭上眼。
剑身开始变化。
不是变大变小,是变软——像水一样,从一把剑分成两把,两把分成四把。
四把透明的剑,悬浮在她身边。
第十二席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林小北睁开眼,四把剑同时刺出去。
不是乱刺,是从四个方向,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第十二席挥动黑雾短刀,打掉两把,躲开一把,但最后一把划破了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她。
眼神变了。
不是玩味了,是认真。
“不错。”他说,“那这个呢?”
他抬起手,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不是一团,是无数团——像那天晚上的黑东西一样,但更大,更浓。
它们冲向林小北。
林小北召回四把剑,在身边旋转,形成一个防护圈。
黑雾撞上来,被剑切散,但散开后又凝聚,继续冲。
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林小北咬着牙,维持着剑圈,但体力在飞快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她想起那天晚上,打败第十三席的那一剑——不是技巧,是本能。
是想着“要保护慕容雪”的那一刻。
现在她在保护谁?
保护那些被收集愿望的同学。
保护赵磊。
保护自己。
她闭上眼,不去想那些黑雾,只想着那个念头。
手心开始发烫。
不是发热,是发烫。
四把剑开始融合,变成一把更大的剑。
不是透明的了,是粉色的——和第一次变身时那把剑一样的粉色。
她睁开眼,握紧剑。
黑雾还在涌,但她不再防守了。
她冲进黑雾里,一剑劈向第十二席。
第十二席举起短刀格挡。
刀剑相撞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周围的黑雾瞬间被吹散。
第十二席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
“有意思。”他说,嘴角竟然翘起来,“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发力,把林小北震开。
林小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准备再冲。
但第十二席没再进攻。
他收了刀,看着她。
“今天就到这儿。”
林小北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今天就到这儿。”他转身,往教学楼里走,“你不错。比第十三席强。”
“等等!”林小北喊,“那个信箱——”
“留着。”他头也不回,“你不是很能打吗?想关,自己来关。”
他走进教学楼,消失在黑暗里。
林小北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握剑的手还在抖。
黑雾散尽了。
校园里又恢复了安静。
球球从墙角跑出来,蹲在她脚边,用爪子碰了碰她。
赢了?
林小北摇摇头。
“没赢。”她说,“他放水了。”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林小北收了剑,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还在抖,腿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但她活着。
她没死。
——
回去的路上,林小北一句话没说。
球球也没打扰她。
到慕容雪家的时候,慕容雪已经等急了。
“怎么这么久?!我差点想进去找你!”
林小北摆摆手,走进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慕容雪看着她,又看看球球。
球球划字:
遇到了第十二席
打了一架
没输没赢
慕容雪愣住了。
林小北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放水了。”她说,“他完全可以杀了我,但他没有。”
慕容雪在她旁边坐下。
“为什么?”
林小北摇摇头。
不知道。
但她记得他说的话。
“你不错。比第十三席强。”
还有他最后那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有趣?
什么意思?
球球在旁边划字:
也许
他不想杀你
也许
他有别的目的
林小北闭上眼。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那个信箱还在,那些愿望还在被收集,赵磊还在一天天变得更奇怪。
她不能停。
“明天,”她睁开眼,“再去。”
慕容雪看着她。
“还去?”
“嗯。”林小北说,“他说‘想关自己来关’。那我就去关。”
球球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
第二天晚上,林小北又站在了教学楼前。
这次没躲,直接走进门厅,走到信箱前面。
信箱还是那个信箱,绿色的铁皮,写着“校长信箱”四个字。
她伸手碰了碰。
还是那股麻麻的感觉。
球球从书包里跳出来,蹲在信箱下面,抬头看她。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信箱,用力往外拔。
没动。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
球球在旁边划字:
不是拔的
是要解除术法
林小北皱眉:“怎么解除?”
球球想了想。
用你的剑意
刺进去
破坏里面的术式
林小北点点头,凝聚出剑。
不是大剑,是匕首大小。
她握着匕首,对准信箱的投递口,慢慢刺进去。
剑尖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剑尖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反抗。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刺。
反抗越来越强,她的手开始抖。
但她没松手。
想着赵磊的眼睛,想着那些还在投纸条的同学,想着第十二席说的“你自己来关”。
她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信箱的盖子弹开了。
里面掉出一堆纸条,散落一地。
林小北低头看那些纸条。
“我想要一个新书包”
“我想让妈妈多陪陪我”
“我想变成超人”
“我不想上学”
“我想要一只小狗”
一张一张,都是孩子们的愿望。
有些已经被处理过,纸边发黑;有些还是新的。
林小北蹲下来,看着那些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球球在旁边,用爪子碰了碰她。
术法解除了
林小北点点头。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信箱。
就这么简单?
她总觉得,第十二席不会这么轻易让她关掉。
但不管怎样,信箱关了。
至少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被收集愿望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愣住了。
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十二席。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她。
“关掉了?”他问。
林小北握紧剑。
“你想干什么?”
第十二席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那种让她看不懂的玩味。
“你知道吗,”他开口,“第十三席死之前,给我传了消息。”
林小北心里一紧。
“他说,这个魔法少女有意思。不是那种‘有意思’,是另一种。”
他顿了顿。
“我也觉得。”
林小北盯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第十二席站直身子,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下次见面,我不会放水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黑暗里。
林小北站在原地,握剑的手还在抖。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收了剑,把球球抱起来,放进书包里。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信箱空荡荡的,盖子歪在一边。
地上散落着那些纸条,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她收回目光,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上学,林小北特意去看了赵磊。
赵磊还在。
但他的眼睛,好像没那么亮了。
有人叫他出去玩,他犹豫了一下,跟着出去了。
林小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有人说起那个信箱。
“哎,你们知道吗?校长信箱被封了!”
“真的假的?”
“真的,盖子都掉了,里面空的!”
“那以后还能许愿吗?”
“不知道……”
林小北听着那些讨论,没说话。
慕容雪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她摇摇头。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便利店门口,婶婶正在外面择菜,看见她们,招呼了一声:“小雪,小北,晚上在这吃吧,婶婶做红烧肉。”
慕容雪看看林小北,林小北点点头。
“好。”
两个人进了便利店,在里间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小北靠在椅子上,看着那道光发呆。
球球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桌上,也在发呆。
慕容雪拿着两瓶汽水过来,递给林小北一瓶。
林小北接过,喝了一口。
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和以前一样。
她忽然想,也许,这就是生活。
打完一架,关掉一个信箱,然后回来喝汽水,等婶婶的红烧肉。
那些黑东西还会来。
那个第十二席还会来。
负组织还会来。
但至少现在,阳光很好,汽水很甜,旁边有人。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耳边传来婶婶在厨房忙活的声音,传来慕容雪翻书的沙沙声,传来球球偶尔动一动的窸窣声。
一切都很好。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