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慕容雪家的。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让所有人忘记你。
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你爸妈不记得有你。
你朋友不记得有你。
这个世界从来没存在过你这个人。
她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慕容雪正在写作业，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林小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那块石头放在茶几上。
球球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石头旁边。
慕容雪走过来，看着她，又看看那块石头。
“这是什么？”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第十二席出现，石头，第十三席的声音，那个办法。
慕容雪听完，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慕容雪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不会选那个的，对吧？”
林小北抬头看她。
慕容雪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要是选了那个，我就忘了你了。你希望我忘了你吗？”
林小北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慕容雪忘了她，那这段时间的一切——晚上一起偷偷出门，在便利店吃婶婶做的饭，坐在沙发上喝汽水聊天——这些就都没了。
在慕容雪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小北”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
慕容雪摇摇头。
“别说了。反正我不希望你选那个。”
她站起来，去拿了两瓶汽水，递给她一瓶。
“喝吧。喝完再说。”
林小北接过汽水，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她喝了一口。
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
晚上，林小北没回家。
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在慕容雪家睡。
妈妈答应了，嘱咐她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石头。
球球蹲在旁边，也盯着那块石头。
慕容雪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们俩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林小北抬起头。
“你说，那个第十二席，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慕容雪想了想。
“他不是说了吗？第十三席气不过，想看你更惨。”
“那他自己呢？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慕容雪摇摇头。
球球在旁边划字：
也许
他也想知道
你会怎么选
林小北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
会怎么选。
她也不知道。
——
第二天是星期一。
林小北照常去上学。
路上遇见同学，跟她打招呼。
“小北早！”
“早。”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一切都很正常。
她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李小燕正在看书，见她来了，抬起头笑了笑。
“小北，你昨天怎么没来我家写作业？”
林小北愣了一下。
昨天？
她昨天一直在想那个石头的事，哪有心思写作业。
“我……有点事。”
李小燕点点头，没再问。
上课铃响了。
语文课，数学课，英语课，课间操，午休。
一切都很正常。
午休的时候，林小北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照在教学楼上，照在跑来跑去的同学身上。
和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她心里多了一块石头。
——
放学后，她去看赵磊。
赵磊还在。
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
不是那种亮得不正常的眼睛，是普通人的眼睛。
有人叫他出去玩，他跟着出去了，跑得挺快。
林小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信箱关了，愿力不收集了，他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
她转身准备走，忽然被人叫住。
“小北！”
她回头，看见赵磊跑回来，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
赵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好像记得你。”
林小北愣住了。
“记得我？”
“嗯。”赵磊挠挠头，“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变成超人那几天，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过你。你在跟我说话，说什么……‘你不会实现的’之类的。”
林小北心里一跳。
她那几天确实跟赵磊说过话。
但她以为他当时那种状态，根本不会记得。
“你……记得？”
赵磊点点头。
“记不太清了，就像做梦一样。但你的脸我记得。”他看着她，“所以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磊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林小北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记得。
他虽然被愿力影响了，虽然那几天迷迷糊糊的，但他记得。
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的脸。
如果她选了那个办法，让所有人忘记她——
那赵磊也会忘记。
忘记她说过的话，忘记她的脸，忘记那句“你不会实现的”。
然后他会一直以为自己真的能变成超人，一直等下去。
她忽然觉得，那个办法，比诅咒本身还残忍。
——
晚上，她又去了慕容雪家。
球球蹲在茶几上，看着她。
慕容雪也在看她。
林小北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握在手里。
凉凉的。
“我决定了。”她说。
慕容雪看着她，等着。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
“不选那个。”
慕容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林小北说，“我想过了。如果选了那个，我就没了。不是死了，是从来不存在过。那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遇到的人，做过的事，就都没意义了。”
她顿了顿。
“而且，”她看着慕容雪，“我不想让你忘了我。”
慕容雪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球球在旁边，用爪子划字：
那诅咒怎么办
林小北想了想。
“继续找别的办法。”她说，“那个黑袍人不是说，还有两个办法吗？找到施咒的人，或者找到比他更强的人。”
“那你知道施咒的人是谁吗？”
林小北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查。”
“怎么查？”
林小北看向球球。
球球想了想，划字：
负组织
他们肯定知道
林小北点点头。
那就查负组织。
虽然危险，但总比让所有人忘了自己强。
她握紧那块石头，站起来。
“明天开始，继续查。”
慕容雪看着她，点点头。
球球也点点头。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来。
林小北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园里第一次遇见慕容雪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失去红薯，刚破了幻境，一个人站在夜色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慕容雪出现了，问她“要跟我回家吗”。
如果她当时选了那个办法，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不会认识慕容雪。
不会认识球球。
不会学会用剑。
不会打败第十三席。
不会关掉那个信箱。
不会在赵磊的记忆里留下一点痕迹。
她忽然觉得，那个办法，不是解药。
是毒药。
——
第二天放学，林小北和慕容雪一起往回走。
走到便利店门口，婶婶正在外面择菜，看见她们，招呼了一声。
“小雪，小北，晚上在这吃吧，婶婶做红烧排骨。”
“好。”慕容雪说。
两个人进了便利店，在里间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小北靠在椅子上，看着那道光发呆。
球球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桌上，也在发呆。
慕容雪拿着两瓶汽水过来，递给林小北一瓶。
林小北接过，喝了一口。
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那个诅咒能不能解除，她都不会选那个办法。
不会让慕容雪忘了她。
不会让婶婶忘了她。
不会让赵磊忘了她说的那句话。
不会让这一切，变成从来没发生过。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耳边传来婶婶在厨房忙活的声音，传来慕容雪翻书的沙沙声，传来球球偶尔动一动的窸窣声。
一切都很好。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今天，她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