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意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屋内,枕边那块玉佩泛着幽幽的蓝光,不似灯火那般刺眼,却在漆黑的夜里清凌凌地亮着,格外惹眼。
林小北枕着手臂侧卧,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玉面,目光久久凝在那抹蓝光上,一眨不眨。
“它就一直这么亮着?”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轻软。
球球蹲在枕头旁的地板上,圆溜溜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玉佩,小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认真感受着什么。
【不是一直亮。】
球球用爪子在地面轻轻划着字,字迹浅淡却清晰。
【有时候光强,有时候光弱,像是……能感应到什么东西。】
“感应到什么?”林小北心头一动,指尖攥紧了玉佩。
球球顿了顿爪子,似乎在努力思索,半晌才又慢慢划动:
【可能是在感应它真正的主人,也可能……是在感应那个藏着秘密的地方。】
林小北将玉佩攥在掌心,玉质微凉,分量极轻,却像是握着一团说不清的牵引力。她垂眸看着那抹忽明忽暗的蓝光,心底的念头渐渐清晰——若这玉佩真的能指引方向,那明天,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
“明天我去找。”她抬眼,语气笃定。
球球抬头看向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赞同。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慕容雪探出头来,长发松松挽着,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小北,大半夜的不睡觉,找什么?”
“找那个地方。”林小北指了指掌心的玉佩,声音平静。
慕容雪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来,在她床边坐下,眉头微蹙:“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了?”
“不知道。”林小北的目光依旧落在玉佩上,蓝光映在她眼底,清亮而坚定,“但它知道。”
——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小北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慕容雪拎着外套要跟上去,被她轻轻拦了下来。
“今天只是探路,我先摸清位置就回来,绝不贸然进去。”林小北安抚道。
慕容雪望着她眼底的坚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球球蜷在林小北的双肩包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
林小北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循着那抹若有似无、若强若弱的感应,一步步往城外走去。
路越走越偏,周遭的人烟渐渐稀少,从热闹的街巷变成荒芜的野地。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缓缓升起,越过头顶,又慢慢向西边倾斜,投下拉长的影子。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腿脚早已发酸,可掌心的玉佩,蓝光却越来越盛,从最初的淡蓝,变成了澄澈的亮蓝,温度也一点点升高。
直到最后,她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前。
偌大的厂房矗立在荒草之间,墙体斑驳脱落,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边缘爬满暗红的锈迹,门内一片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尽了所有光线。
而此刻,玉佩在她手心里彻底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那股强烈的感应清晰地告诉她——就是这里。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刚要抬脚靠近,背包里的球球忽然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有人。】
林小北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到旁边的墙角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几秒后,一道身影从厂房黑漆漆的门内走了出来。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神色平淡。她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了。
林小北在墙角后静静等了许久,直到确认那女人彻底走远,才慢慢探出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是谁?”她低声问球球。
球球摇了摇头,爪子在包上快速划动:
【不知道,但她身上……有愿力的气息。】
林小北的心猛地一沉。
愿力。
和那个藏着秘密的信箱里,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再次看向那扇半开的铁门,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里面到底是什么?是那些被“隐藏”的人?还是那个给她下咒的幕后之人?
她攥紧发烫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犹豫了仅仅一秒,便果断转身往回走。
她说过,今天只是探路。
找到地方,就够了。
——
回到住处,林小北立刻将白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慕容雪。
“废弃工厂?”慕容雪闻言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具体在哪个位置?”
林小北报出了大致方位。
慕容雪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个地方我去过,早些年是家化工厂,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一直空着,荒了好几年。”
林小北点了点头,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过去?”慕容雪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今晚。”林小北没有丝毫犹豫。
慕容雪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去帮她准备夜间要用的东西。
球球蹲在一旁,用爪子在纸上认真地划着:
【我跟你一起去。】
林小北看着它坚定的字迹,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
——
晚上九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清辉洒下,将废弃工厂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阴森。
林小北再次站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门内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球球立刻从书包里跳了出来,脚步轻盈地走在前面——它本就有夜视的能力,黑暗对它来说毫无阻碍。
林小北紧紧跟在它身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厂房空旷得吓人,到处堆着废弃的机器、生锈的管道和散落的杂物,灰尘厚积,踩上去簌簌作响。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怪异的影子,像是无数蛰伏的怪物。
一直走到厂房深处,林小北忽然看见前方隐隐有光亮。
不是清冷的月光,而是昏黄的人造灯光,从一扇紧闭又半掩的小门里透出来,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她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点点慢慢靠近。
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今天新来的那个,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好了,关在第三间屋子里。”
“嗯,愿力采集得稳定吗?”
“还算不错,比上一个的愿力要强一些。”
林小北的心脏骤然缩紧。
愿力。
新来的。
第三间。
每一个词,都戳中了她心底的疑虑。
她微微探头,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隔间,摆着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坐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的便服,眉眼寻常,乍一看和大街上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这时,脚边的球球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示意:
【都是契约者,和你一样的契约者。】
林小北猛地一怔。
契约者?
和她一样,被玉佩选中、身负特殊能力的人?
她还想再看得清楚些,忽然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急切。
林小北瞬间绷紧了身体,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力道极大,捂得她丝毫动弹不得。球球立刻跳起来,龇牙咧嘴地要去咬那只手,却被另一只手轻轻一挡,温柔却坚定地拨到了一边。
“别怕,”女人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安抚,“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林小北被她半拖半扶着,快速退到一堆废弃的铁架后面,藏进了阴影里。
捂住她嘴的手终于松开。
林小北猛地转身,戒备地看向对方,当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白天那个,从厂房里走出来的女人。
女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隔间,压低声音:“小声点,一旦被里面的人发现,我们都走不了。”
林小北紧紧盯着她,掌心的玉佩烫得越发厉害,体内的力量隐隐躁动,随时准备凝聚成剑。
“你到底是谁?”她沉声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她紧握玉佩的手上,看着那枚发烫泛光的玉佩,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你是……老余派来的?”
林小北彻底愣住了:“你认识老余?”
女人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声音微微发颤:“他是我爸。”
林小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余的女儿?
那个老余苦苦寻找、被人“隐藏”起来的女儿?
“你……你就是……”她语无伦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余小晚。”女人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说道,“十五岁那年,我被人带到了这里,一关就是这么多年。”
林小北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却满眼沧桑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余小晚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玉佩上,又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爸他……还好吗?”
林小北想起老余每次提起女儿时,那双泛红又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一酸,轻声道:“他很好,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你。”
余小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而坚定的神色。
“走吧,”她看向林小北,语气沉了下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林小北疑惑地问。
余小晚看着她,眼神里交织着无奈、恨意与释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个,给你下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