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回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早饭。
“回来了?”妈妈头也没回,“正好,快来吃饭。”
林小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
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煎着鸡蛋。
油烟滋滋响,香味飘过来。
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妈。”她开口。
“嗯?”
“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妈妈回头看她:“去哪?”
“同学家。有点远。”
“哪个同学?”
林小北顿了顿。
“慕容雪。她……老家有点事,想让我陪她去。”
妈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煎蛋。
“行。去几天?”
林小北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
“可能……两三天?”
“嗯,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林小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
她转身想走,妈妈忽然又叫住她。
“小北。”
“嗯?”
妈妈没回头,声音从油烟里飘过来:
“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
林小北心里一酸。
“知道了。”
她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球球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桌上看着她。
林小北在椅子上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
她没说下去。
球球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
第二天一早,林小北背着书包出门了。
书包里除了球球,还有慕容雪给的存钱罐、那张照片、那块玉佩,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妈妈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嗯。”
“别跟陌生人说话。”
“嗯。”
“早点回来。”
“嗯。”
林小北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妈妈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头发照得有点白。
林小北忽然发现,妈妈好像老了一点。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老,是那种……天天看天天看,看不出变化,但隔一段时间再看,就觉得不一样了。
“妈。”她喊。
“嗯?”
林小北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不是你原来的那个儿子”。
想说“我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社畜,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又被诅咒变成女孩”。
想说“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没事。”她笑了笑,“我走了。”
妈妈点点头。
林小北转身,往前走。
走了很远,再回头,妈妈还站在门口。
小小的一点身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
车站比想象中远。
林小北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她站在售票窗口前,看着价目表,有点懵。
那个城市……要坐六个小时的车?
她掏出慕容雪的存钱罐,数了数里面的钱。
刚好够一张单程票。
她咬了咬牙,把钱递进去。
“一张,到青城。”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
“小孩一个人?”
林小北心里一紧。
“我……我爸妈在那边等我。”
售票员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把票递出来。
林小北接过票,攥得紧紧的。
——
车上人不多。
林小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球球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移。楼房,街道,行人,树。
越来越远。
林小北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六花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要保护自己?
她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车晃啊晃,晃得她有点困。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林小北睁开眼,看见窗外是一个陌生的站台。
到了。
她抱着书包下车,站在车站门口,茫然地四处看。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球球从书包里探出脑袋,也四处看。
林小北掏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那个地址。
青城市,向阳路,十七号。
“向阳路……”她念叨着,四处找路牌。
一个路人经过,她鼓起勇气上前。
“请问,向阳路怎么走?”
路人看了她一眼,指了个方向。
“那边,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
“谢谢。”
林小北抱着书包,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找到向阳路。
十七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六层,灰色外墙,楼梯在室外。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
六花住哪一间?
她正发愁,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找谁?”
林小北回头。
一个老太太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菜,正看着她。
“我……我找人。”
“找谁?”
林小北犹豫了一下。
“小鸟游六花。”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认识。这没这个人。”
林小北心里一沉。
“那……以前呢?很多年前?”
老太太想了想。
“很多年前……好像是有个姓鸟的?不记得了。早搬走了。”
搬走了。
林小北握着那张照片,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了六个小时的车,用光了慕容雪攒的零花钱,结果……
“那您知道她搬去哪了吗?”她不死心。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好多年了。”
她拎着菜,慢慢走了。
林小北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楼。
球球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用爪子碰了碰她。
怎么办
林小北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在那栋楼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心口一热。
不是那种烫,是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低头看,那块玉佩在发亮。
很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愣住了。
玉佩在发光——
六花在附近?
她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在看她。
但玉佩越来越亮。
她顺着玉佩的感应,往前走。
走了几步,感应更强。
再走几步,更强。
最后,她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玉佩烫得几乎握不住。
她推开门,走进去。
便利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看手机。
林小北走过去。
那个人抬起头。
是一个女孩。
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扎着马尾。
脸很熟悉。
是六花的脸。
但又不是六花。
是长大了的六花。
女孩看着她,愣了一下。
“小朋友,要买什么?”
林小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从哪来的?”
林小北看着她。
“从另一个城市。”她说,“来找一个人。”
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收银台,走到林小北面前。
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眼睛,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北。”
女孩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小北……”她重复了一遍,“他们叫你小北?”
林小北点点头。
女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像怕碰碎一样。
“我终于等到你了。”她说。
林小北愣住了。
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