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坐在便利店后面的小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热奶茶。
球球蹲在她膝盖上，盯着对面的女孩，眼睛亮得吓人。
女孩——长大的六花——正在看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这张照片，是我五岁的时候拍的。”她说，“我妈给我扎的辫子，我不喜欢，哭了一下午。你看，眼睛还是红的。”
林小北低头看照片。
确实，眼睛有点红。
“你……”她开口，又停住。
六花把照片还给她。
“你想问什么？”
林小北想了很久。
“你说等我……是什么意思？”
六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一天，会有一个叫小北的小孩来找我。”
“谁告诉你的？”
六花沉默了一会儿。
“我自己。”
林小北愣住了。
“你自己？”
“嗯。”六花点点头，“很多年前的我。”
林小北脑子转不过来。
六花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听不懂吧？我当年也听不懂。”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日记本。
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
她把它递给林小北。
林小北翻开。
第一页，是小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今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大人，说她是另一个我。她说让我等她。”
第二页：
“又做梦了。她说她叫小北。让我记住这个名字。”
第三页：
“她说她以后会来找我。让我等着。”
第四页：
“我告诉妈妈，妈妈说我胡说。我不说了，但我记得。”
第五页：
“她今天没来。我等了很久。”
林小北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很短，但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个梦。
同一个叫“小北”的人。
翻到最后，字迹变了，不再是小孩的歪歪扭扭，而是工整的成年人字体：
“我等了二十年。今天，她来了。”
林小北抬起头，看着六花。
六花也在看她。
“你……一直在等？”
六花点点头。
“从五岁等到现在。”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球在她膝盖上，用爪子碰了碰她。
继续问
“那……你后来怎么不在学校了？”林小北问，“我认识的那个六花，是你吗？”
六花摇摇头。
“不是我。”
林小北愣住了。
“那她是谁？”
六花想了想。
“你可以把她当成……我的一部分。”
林小北没懂。
六花看她那副表情，笑了。
“这样说吧。很多年前，我遇到了一些事。那件事之后，我分成了两个。”
“两个？”
“嗯。”六花说，“一个留在这儿，继续长大。一个去了别的地方，永远停留在七岁。”
林小北脑子里嗡的一下。
永远停留在七岁。
那个在学校里的六花，永远七岁。
“那个六花……”她慢慢开口，“她知道你吗？”
六花摇摇头。
“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事。上学，回家，写作业。她觉得她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林小北沉默了。
普通的小孩。
被留在那个世界，永远七岁。
“那她……”她忽然想起什么，“她知道我吗？”
六花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当然知道。”
林小北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她是假的？”
六花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假的。但她知道，有一个叫小北的人，需要帮助。”
林小北愣住了。
“所以她才会在梦里出现？在那个幻境里？”
六花点点头。
“她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也是我留给你的一道愿力。”
林小北想起那个在幻境里出现过的六花。
怯怯的，话不多，但一直帮她。
“她……”她声音有点抖，“她现在还在吗？”
六花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林小北看着她。
“那道愿力在你身上，她就在。但如果愿力消失了……”
她没说完。
但林小北听懂了。
如果愿力消失了，那个六花也会消失。
“那怎么才能让她不消失？”她问。
六花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林小北摇头。
六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因为那个告诉我的人说，只有你能帮我。”
“帮你什么？”
六花回头看她。
“帮我变回去。”
林小北愣住了。
“变回去？”
“嗯。”六花说，“变成一个人。”
她顿了顿。
“我分成两个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完整的自己是什么感觉。”
林小北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十六七岁的脸，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怎么做？”林小北问。
六花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把那道愿力还给我。”
林小北愣了一下。
“怎么还？”
六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用你身上的第四个诅咒。”
林小北脑子嗡的一下。
第四个诅咒。
那个男人说的，她自己还没发现的诅咒。
“那个诅咒……能帮你？”
“能。”六花说，“那个诅咒，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林小北彻底糊涂了。
“为我准备的？谁准备的？”
六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另一个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小北盯着六花，脑子里一遍一遍转着那句话。
另一个你。
“什么意思？”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六花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膝盖上的球球。
“它知道吗？”
球球抬起头，看看六花，又看看林小北。
然后它慢慢划字：
不知道
但猜过
六花点点头。
“猜过什么？”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划：
她身上的愿力
太杂了
有十三席的
有老余的
有那个叫六花的小孩的
还有一股
很陌生
但和她自己的很像
六花看着那几个字，点点头。
“那就是另一个她。”
林小北愣住了。
“你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
六花摇摇头。
“不是这个世界上。”
林小北看着她。
“那是哪儿？”
六花想了想。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
林小北当然知道。上辈子看过那么多科幻片，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是说……另一个世界的我？”
六花点点头。
林小北沉默了。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人？
男的？女的？小孩？大人？
“她……为什么要给我下诅咒？”她问。
六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
“不是下诅咒。是留一道愿力。”
“有区别吗？”
“有。”六花说，“诅咒是伤害。愿力是保护。”
林小北皱眉。
“可那个愿力，差点变成第四个诅咒。”
六花点点头。
“因为她留得太久了。久到快和你自己的愿力融合了。”
她顿了顿。
“她没想到你会来这儿找我。她以为，这道愿力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动触发，保护你一次，然后消失。”
林小北愣住了。
保护一次，然后消失。
“那她……”
“她想保护你。”六花说，“另一个世界的你，想保护这个世界的你。”
林小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保护她。
她甚至没见过那个人。
“她在哪儿？”她问。
六花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六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见过另一个我。”
林小北愣住了。
六花站起来，走到窗边。
“很多年前，我遇到了一件事。那件事之后，我分成了两个。一个留在这儿长大，一个永远停在七岁。”
她回头看着她。
“在分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她。”
“那个七岁的你？”
“嗯。”六花说，“也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她。”
林小北没听懂。
六花看她那副表情，笑了笑。
“这样说吧。当你分成两个的时候，你能看见所有可能的分叉。”
林小北脑子里有点乱。
“所以……你知道另一个我在哪儿？”
六花摇摇头。
“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知道她存在的那个世界。”
她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那个世界，和你这个世界不一样。那边没有魔法少女，没有负组织，没有愿力。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林小北愣住了。
普通人？
那她怎么会有愿力？
六花似乎看出她的疑惑。
“她本身没有愿力。但她身上，有另一个人的愿力。”
“谁？”
六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
林小北彻底糊涂了。
“我？我怎么可能——”
“不是你现在的你。”六花打断她，“是未来的你。”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花站起来，走到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很小，木头做的，表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她把它递给林小北。
林小北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小小的，黑黑的，和她从第十二席那儿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但这块上面，刻着一个字：
北
林小北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
“另一个你留给你的。”六花说，“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这里，就把这个给你。”
林小北握着那块石头，手心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发烫。
和那块玉佩一样。
“她说了什么？”
六花看着她。
“她说：‘告诉他，我在那边等着。’”
林小北愣住了。
他？
她在那边等着？
她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上面那个“北”字，在慢慢发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在耳边呢喃：
“小北……我在等你……”
林小北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吗？”
六花看着她。
“听见什么？”
“那个声音。”
六花摇摇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
林小北低头看那块石头。
光慢慢暗下去。
声音也消失了。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另一个世界的她，在等她。
球球在她膝盖上，用爪子碰了碰她。
怎么办
林小北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六花。
“怎么去那边？”
六花愣了一下。
“你要去？”
“嗯。”
“那边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六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和她真像。”
林小北没说话。
六花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有一个办法。”她说，“但要等到月亮出来。”
林小北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快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
“等多久？”
六花抬头看了看天。
“快了。”
她回头看她。
“趁这段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小北看着她。
“关于什么的？”
六花笑了笑。
“关于另一个你，是怎么变成‘另一个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