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挂在便利店窗外的那一小片天上。
林小北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等着六花讲故事。
六花却没开口。
她靠在窗框上，也看着月亮，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说：
“你知道平行世界是什么感觉吗？”
林小北摇摇头。
六花笑了笑。
“就像照镜子。但不是照你自己，是照另一个可能。”
她转过头，看着她。
“另一个你，就是那种可能。”
林小北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六花从窗台上拿起那块刻着“北”字的石头，握在手心里。
“很多年前，我也遇到过这种事。但不是平行世界，是另一种。”
她顿了顿。
“那一天，我放学回家，路过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个老人，坐在那儿，好像在等人。”
林小北心里一动。
老人？
“他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我过去了。他给了我一颗糖，问我：‘你想变成魔法少女吗？’”
六花说着，笑了笑。
“我当时多傻啊，以为是开玩笑，就说想啊想啊。然后他就把糖塞进我嘴里。”
林小北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魔法少女。”六花说，“和你一样。”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花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是不是很像？都是捡东西，都是被坑。”
林小北点点头。
“那后来呢？”
六花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也打怪，也升级，也认识了一些人。也以为自己能变回去。”
她低下头。
“但我没有你那么幸运。”
林小北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六花抬起头，看着她。
“我变不回去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怎么办。没人教我修炼，没人给我送吃的，没人问我要不要回家。”
她顿了顿。
“我就一个人，在外面漂了很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林小北听着，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刚变成魔法少女的时候，有红薯，有慕容雪，有球球。
虽然也苦，但至少不是一个人。
“那你怎么变成两个的？”她问。
六花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太想回去了。”
她慢慢说。
“太想变回原来的自己，太想回到原来的生活。想得久了，就分开了。”
林小北没听懂。
六花看她那副表情，解释道：
“就像你有一根绳子，你使劲拽，使劲拽。拽到一定程度，绳子就断了。断成两截。”
她回头看她。
“我就是那根绳子。”
林小北沉默了。
“那七岁的那个……”
“她是我想回去的那部分。”六花说，“永远停在七岁，永远不用长大，永远不用面对这些。”
“那现在的你呢？”
六花笑了笑。
“我是剩下的那部分。继续长大，继续活着，继续等。”
林小北看着她。
十六七岁的脸，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等我？”她问。
“嗯。”六花点点头，“等你来，把绳子接上。”
林小北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上面那个“北”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怎么接？”
六花伸出手，放在她手背上。
“把那道愿力还给我。”
林小北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回一个人。”六花说，“七岁的那个，也会回来。”
林小北心里一动。
“她会消失吗？”
六花摇摇头。
“不会。她会变成我的一部分。就像你小时候的记忆，长大了还在一样。”
林小北想了想。
“那她……还会记得我吗？”
六花看着她，眼神温柔。
“会。她当然会。”
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
开始感应身上那道愿力。
那道从七岁六花身上来的愿力。
很轻，很淡，像一根细细的线，连在胸口某个地方。
她试着把它往外引。
像之前分离剑意一样，从自己身上分出一丝。
但这次不是分，是送。
送回给它原来的主人。
愿力慢慢从胸口流出来，顺着她的手，流向六花的手。
六花的手很暖。
那根线碰到她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它融进去了。
林小北睁开眼。
六花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泪光。
“感觉到了吗？”林小北问。
六花点点头。
“感觉到了。”她说，“她回来了。”
林小北看着她。
还是那张脸，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是七岁那个六花的眼神。
怯怯的，亮亮的。
“你……”林小北开口。
六花笑了。
“没事。就是有点……满。”
她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林小北。
很轻，很暖。
“谢谢你。”她说。
林小北被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六花松开她。
“该你了。”
林小北愣了一下。
“什么该我了？”
六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去那边。”
林小北心里一跳。
“现在？”
“嗯。”六花点点头，“月亮正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味道。
“你站到这儿来。”她说。
林小北走过去，站在窗边。
球球从她书包里爬出来，蹲在她肩膀上。
六花拿起那块刻着“北”字的石头，放在她手心。
“握着它。”
林小北握紧。
石头开始发烫。
越来越烫。
但不是难受的那种烫，是温温的，像有人用手捂着。
然后她看见，窗外的那轮月亮，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月光，是另一种光。
银白色的，一圈一圈往外散。
散到一定程度，停住了。
在月亮中间，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慢慢变大，变成一个圆。
圆的里面，不是月亮，是别的东西。
是另一个世界。
林小北看着那个圆，心跳加速。
“进去？”她问。
六花点点头。
“进去。”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迈出脚。
然后她停住了。
回头看着六花。
“你……不跟我去？”
六花摇摇头。
“我在那边，有另一个我等着。”
林小北愣了一下。
“另一个你？”
“嗯。”六花笑了笑，“平行世界，又不是只有你有。”
林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花推了推她。
“去吧。她在等你。”
林小北看着那个光圆。
球球在她肩膀上，用爪子碰了碰她。
走吗
林小北想了想。
然后她回头，看着六花。
“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六花打断她，“你和她一样，都不认输。”
林小北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银。
“谢谢。”林小北说。
六花摇摇头。
林小北转身，迈进了那个光圆。
一步。
两步。
世界开始变轻。
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六花的声音，远远的：
“告诉她，我也在等她。”
林小北想回头，但已经回不了了。
光吞没了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小北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是蓝的，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蓝。
树是绿的，但叶子形状不一样。
空气里有花香，但不认识是什么花。
她站在一条小路上，前后都看不见人。
球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哪
林小北摇摇头。
不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块石头还在，但已经不发光了。
她把它收进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前方。
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另一个世界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
迈开步子，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