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那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向前方，看不见尽头。路两边是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是浅紫色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在前面，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你闻什么？”林小北问。
球球回头看她，用爪子划字：
这个世界的味道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球球想了想。
更干净
没有愿力的味道
林小北愣了一下。
没有愿力？
那岂不是说……
“那个她，真的是普通人？”
球球点点头。
应该
林小北心里有点复杂。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个普通人。
没有魔法少女，没有负组织，没有诅咒。
就只是……普通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杀过敌人，凝聚过愿力。
在那个世界，这双手大概只会握笔，握筷子，握手机。
“走吧。”她说。
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小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小村子。
很小，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的，屋顶铺着茅草。炊烟袅袅的，有人在做饭。
村口有一棵大树，很高很大，树荫遮了一大片地。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林小北差不多大，七岁左右，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
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林小北站在村口，看着她。
心跳得很快。
那是她。
另一个世界的她。
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
看见林小北，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女孩开口：
“你来了。”
声音轻轻的，像早就知道一样。
林小北点点头。
“嗯。”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她。
“你和我长得好像。”
林小北忍不住笑了。
“你也是。”
女孩也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林小北面前，仰着头看她。
“我等你很久了。”
林小北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会来？”
女孩点点头。
“有人告诉我的。”
“谁？”
女孩想了想。
“一个姐姐。她说，有一天，会有另一个我来找我。”
林小北心里一动。
姐姐？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女孩歪着头回忆。
“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她给我一块石头，让我等着。”
石头。
林小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北”字的石头。
女孩看见，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
林小北看着那块石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姐姐——
是六花说的“另一个世界的她”吗？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还说什么了？”她问。
女孩想了想。
“她说，让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她说：‘别怕，你走得对。’”
林小北愣住了。
别怕，你走得对。
她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炊烟的味道，暖暖的。
球球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林小北低头看它。
“球球。”
嗯？
“我们到了。”
球球点点头。
女孩在旁边看着她们，忽然问：
“你要进来坐坐吗？”
她指了指村里。
“我家在那边。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林小北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小村子。
炊烟袅袅的，有人在说话，有狗在叫。
普普通通的，像任何一个小村子一样。
但这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她生活的地方。
“好。”她说。
女孩笑了，拉起她的手，往村里走。
球球跟在后面，小尾巴一摇一摇的。
——
那天晚上，林小北在那个小村子里吃了一顿饭。
饭桌是木头的，菜是地里摘的，碗是粗瓷的。
女孩的妈妈——另一个世界的妈妈——围着围裙，忙进忙出，一边给她们夹菜一边念叨：
“多吃点，看你瘦的。”
和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
吃完饭，女孩带她去自己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种书，还有几个自己叠的纸鹤。
“你晚上睡这儿。”女孩说，“我打地铺。”
林小北摇摇头。
“我打地铺。”
“你是客人。”
“你是小孩。”
两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挤一张床。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你那边是什么样的？”女孩问。
林小北想了想。
“很乱。”
“乱？”
“嗯。有怪物，有坏人，有魔法。”
女孩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那你怕吗？”
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女孩点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还会回去吗？”女孩问。
林小北看着天花板。
会吗？
那边有慕容雪在等，有妈妈，有球球，有那些认识的人。
那边有她的生活，她的战斗，她的诅咒。
那边是她的世界。
“会。”她说。
女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你走了，我还会记得你吗？”
林小北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会。”她说，“我会让你记得的。”
女孩笑了。
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
林小北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拉钩。”
——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醒得很早。
女孩还在睡，蜷成一团，像只小猫。
林小北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天刚亮，雾蒙蒙的。有人在田里干活，有狗在叫，有鸟在飞。
普普通通的，和任何一个早晨一样。
球球从她书包里爬出来，蹲在窗台上，也看着外面。
要走了吗
林小北想了想。
“再待一天。”她说。
球球看着她。
林小北没解释。
只是看着窗外。
——
她在那个小村子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跟着女孩去田里玩，去河边抓鱼，去山上摘野果。吃妈妈做的饭，听爸爸讲故事，和村里的孩子一起疯跑。
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
没有魔法，没有战斗，没有诅咒。
就只是……活着。
第三天晚上，她又站在了村口。
女孩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红的。
“要走了？”
林小北点点头。
“嗯。”
女孩低下头，不说话。
林小北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会回来的。”她说。
女孩抬起头。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林小北想了想。
“等我那边的事办完。”
女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小拇指又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
林小北笑了。
“拉钩。”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身上，小小的。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着。
站在树影里，看不清脸。
但那双眼睛——
很亮。
像六花的眼睛。
也像她自己的眼睛。
女人朝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林小北心里一跳。
那是——
“走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等你。”
林小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女人已经转身，消失在树影里。
女孩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前走。
走进月光里。
走进来时的路。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面又出现了那个光圆。
和来的时候一样，银白色的，一圈一圈的。
林小北站在它面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村子，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那条小路，弯弯曲曲的，延伸向远方。
球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也往后看。
还会回来吗
林小北想了想。
“会。”她说。
然后她转身，迈进光圆。
一步。
两步。
世界开始变轻。
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远远的：
“下次见。”
——
林小北睁开眼睛。
眼前是便利店的窗户。
月光照进来，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六花站在窗边，看着她。
“回来了？”
林小北点点头。
六花笑了笑。
“怎么样？”
林小北想了想。
“她很好。”
六花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就好。”
林小北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亮还在，还是那么圆。
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接下来怎么办？”六花问。
林小北想了想。
“回去。”
“回哪儿？”
“回家。”林小北说，“慕容雪还在等我。”
六花点点头。
林小北转身，准备走。
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六花。”
“嗯？”
“那个世界的她，让我告诉你——”
六花看着她。
林小北笑了笑。
“她说，她也等你。”
六花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红了。
但她在笑。
“好。”她说。
——
林小北走出便利店。
外面月光很亮。
她抱着球球，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但心里不慌了。
她知道方向。
知道该往哪走。
知道有人在等。
球球在她怀里，用爪子碰了碰她。
想什么呢
林小北想了想。
“想回家。”
球球点点头。
林小北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