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小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三天过成了三十天。
第一天,她想:回去。当然要回去。那是她原来的世界,原来的妈妈,原来的自己。
第二天,她想:不回去。这边有慕容雪,有球球,有六花,有认识的人。那边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她什么都没想。就躺着。
球球蹲在她枕头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球球。”她忽然开口。
球球抬起头。
“你说,我原来的那条线,是什么样的?”
球球想了想,用爪子划字:
不知道
但凤凰院说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小北沉默了。
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妈妈不在了?
那个七岁的林北不在了?
还是……
她想起凤凰院那天说的话:“那条线,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三天到了。
——
林小北到小树林的时候,凤凰院已经在等她了。
还是那堆破烂,还是那个天线一样的东西。
“来了?”凤凰院头也没抬,“想好了?”
林小北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
“我想问你一件事。”
凤凰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问。”
“你说我原来那条线,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凤凰院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跟我来。”
她收拾起东西,往树林深处走。
林小北跟上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树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很大,圆形的,像一口锅,但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
“这是什么?”林小北问。
凤凰院走到那东西旁边,拍了拍。
“世界线穿梭机。我做的。”
林小北看着那口“锅”,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凰院看她那副表情,也不生气。
“不信?马上你就信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小小的,黑黑的。
和林小北从第十二席那里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林小北愣住了。
“这是——”
“你见过?”凤凰院看着她,“那就好办了。”
她把石头放进那口“锅”中间的一个凹槽里。
石头开始发光。
然后那口“锅”也开始发光。
嗡嗡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林小北往后退了一步。
凤凰院站在那口“锅”旁边,看着她。
“你想看你原来那条线吗?”
林小北心跳加速。
“怎么看?”
凤凰院指了指那口“锅”。
“站上去。”
林小北看着那口发光的“锅”,犹豫了。
球球从她书包里探出脑袋,用爪子碰了碰她。
危险
林小北知道。
但她想知道。
想知道那条线是什么样的。
想知道妈妈还在不在。
想知道那个七岁的自己,还在不在。
她深吸一口气。
走上去。
站在那口“锅”中间。
光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然后——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脑子。
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
很熟悉。
是她的房间。
但不是现在这个粉色的房间。
是原来的那个。
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奥特曼,墙上贴着恐龙海报。
一个男孩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
七岁左右。
那张脸——
是她的脸。
是原来那个林北。
男孩写了一会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镜头的方向。
看着“她”。
笑了。
“你回来了?”
林小北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知道她?
那个男孩站起来,走到“镜头”前面,凑得很近。
“我看见你了。”他说,“虽然不知道你在哪儿,但我知道你在看我。”
他顿了顿。
“妈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让我等你回来。”
林小北眼眶酸了。
“你……等我?”
男孩点点头。
“嗯。等你想回来的时候。”
画面消失了。
光暗下去。
林小北站在那口“锅”中间,满脸是泪。
凤凰院走过来,看着她。
“看见了?”
林小北点点头。
“那是你原来的线。”凤凰院说,“那个男孩,是你原来的身体。”
林小北抬起头。
“他在等我?”
凤凰院点点头。
“那条线上,所有人都以为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等你回来。”
林小北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走下那口“锅”。
站在凤凰院面前。
“我要回去。”
凤凰院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边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会回不来。”
“我知道。”
凤凰院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
她转身,开始摆弄那口“锅”。
“明天晚上。月亮最圆的时候。”她头也没回,“准备好。”
林小北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头看着凤凰院。
“谢谢你。”
凤凰院没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
林小北回到慕容雪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慕容雪还在等。
看见她进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林小北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雪听完,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要回去?”
林小北点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慕容雪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只是点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
林小北心里一酸。
“万一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慕容雪打断她,“你答应过我的。”
林小北看着她。
慕容雪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球球蹲在茶几上,看着她们。
然后它用爪子划字:
我跟你去
林小北愣了一下。
“球球——”
我跟你去
它又划了一遍。
林小北看着它,心里堵得慌。
“好。”她说。
——
第二天晚上,月亮很圆。
林小北站在那口“锅”旁边。
凤凰院在调试机器。
慕容雪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球球蹲在林小北肩膀上。
“好了。”凤凰院直起身,“可以了。”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
走到慕容雪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等我回来。”林小北说。
慕容雪点点头。
林小北伸出手,抱住她。
很轻,很暖。
慕容雪也抱住她。
“我等你。”她说。
林小北松开她,转身走向那口“锅”。
站上去。
光开始亮。
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慕容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北——”
林小北回头。
但已经看不见了。
光吞没了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小北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房间。
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奥特曼。
很熟悉。
是她原来的房间。
但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低头看自己。
还是女孩的身体。
诅咒还在。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阳光很好。
街道上有人走过。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回来了。
回到原来的世界线。
那个男孩在等她。
她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愣住了。
“小北?”
林小北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妈。”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蹲下,轻轻抱住她。
“回来了?”
林小北点点头。
“回来了。”
妈妈没问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没问她去了哪儿。
只是抱着她。
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球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切。
林小北闭上眼。
回来了。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