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小北在那个“原来的世界”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跟着那个男孩——另一个自己——去上学。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老师讲课。那些内容她都会，但她没听，只是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和她的世界一样。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小时候常去的公园。滑梯还在，秋千还在，那棵爬过的大树也还在。她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球球蹲在她膝盖上。风从耳边吹过，凉凉的。
第三天，她哪儿都没去。就坐在家里，看着妈妈忙进忙出，看着那个男孩写作业、看电视、和妈妈顶嘴。一切都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但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球球蜷在她枕边。
“球球。”她开口。
嗯？
“我该走了。”
球球抬起头，看着她。
林小北没解释，只是看着天花板。她知道，这不是她的世界。那个男孩才是这里的“林北”，有妈妈，有作业，有长大以后的人生。而她，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她闭上眼。然后——世界开始变轻。
不是那种慢慢的感觉，是突然的，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是梦？”她自言自语。
“是缸中之脑啦。”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很熟悉。
光散了。林小北站在一片空地上，头顶是蓝天，脚下是草地，不远处有一棵树。树下坐着一个人——凤凰院，翘着腿，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正朝她笑。
“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林小北愣住了。“考验？”
凤凰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以为你真的回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线？见到另一个自己？”
林小北脑子里嗡的一下。“那都是假的？”
“不，是真的。”凤凰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确实回去了，确实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确实待了三天。但那不是‘原来的世界线’——那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林小北盯着她。“为什么？”
凤凰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因为我要看看，你会不会留下来。”
林小北愣住了。“留下来？”
“嗯。”凤凰院点点头，“在那个世界，你有妈妈，有另一个自己，有普通的生活。你可以永远待在那儿，当一个小女孩，上学、长大、嫁人、变老。没有人知道你是魔法少女，没有人知道负组织，没有人知道诅咒。你可以忘掉一切。”
她顿了顿，看着林小北。“但你没留。”
林小北沉默了。是的，她没留。她选择了离开。
“为什么？”凤凰院问。
林小北想了想。“因为那是别人的。”凤凰院歪头。“别人的？”
“那个男孩，才是那个世界的‘林北’。我不是。”林小北说，“我有我自己的世界，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凤凰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我没看错人。”
她转身，走回树下，从树根旁拎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瓶瓶罐罐、线路板、还有几块发光的石头。
“现在，”她回头看着林小北，“我们可以认真谈合作了。”
林小北走过去。“什么合作？”
凤凰院蹲在箱子前，一边翻东西一边说：“你知道负组织是什么吗？”
林小北摇头。
“负组织，是专门收集愿力的组织。但你知道他们收集愿力干什么吗？”
还是摇头。
凤凰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造神。”
林小北愣住了。“造神？”
“嗯。”凤凰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愿力是人心念的凝聚。一个人的愿力很弱，一百个人的愿力很强，一万个人的愿力——可以改变世界。”
她把石头递给林小北。“负组织在各个世界收集愿力，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当愿力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可以用它来实现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林小北握着那块石头，手心发烫。“任何愿望？”
“任何。”凤凰院说，“让死人复活，让世界毁灭，让时间倒流——任何愿望。”
林小北沉默了。她想起那些往信箱里投纸条的同学，想起赵磊那双不正常的眼睛，想起第十三席说“总部那边催得紧”。“他们要实现什么愿望？”
凤凰院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她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研究负组织很久了。他们的总部在哪儿，有多少人，怎么运作——我大概都知道。”
林小北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凤凰院合上笔记本。“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凤凰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观测世界线吗？”
林小北摇头。
“因为我也跳过。”凤凰院说，“很多年前，我也被负组织追过。”
林小北愣住了。“你也是魔法少女？”
凤凰院笑了。“不是。我是科学家。他们追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愿力，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杀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世界线。我跳了很多次，才逃到这儿。”
林小北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刚才的得意和张扬。只是一个很累的人。
“所以你要报仇？”林小北问。
凤凰院摇摇头。“不是报仇。是阻止他们。如果再没人阻止，他们会把所有的世界线都毁掉。”
林小北沉默了。她想起慕容雪，想起妈妈，想起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如果负组织真的实现了那个愿望——她们都会消失。
“我帮你。”她说。
凤凰院抬起头，看着她。“想好了？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凤凰院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
她伸出手。林小北也伸出手，握住。很凉，但很有力。
“合作愉快。”凤凰院说。
“合作愉快。”
球球从林小北肩膀上探出脑袋，看着凤凰院。凤凰院也看着它。“你也去。”
球球点点头。
凤凰院松开手，转身走到那口“锅”旁边，开始摆弄。“第一步，先回你的世界。慕容雪还在等你。”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慕容雪？”
凤凰院头也没回。“我知道的事多了。”
林小北看着她，没再问。她走过去，站上那口“锅”。
凤凰院按下按钮。光开始亮。越来越亮。
“对了，”凤凰院的声音从光里传来，“下次来，带点好吃的。这边的零食太难吃了。”
林小北忍不住笑了。“好。”
光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街道，慕容雪家的楼。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她低头看自己，还是女孩的身体，球球还在她肩膀上。
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慕容雪家走。走到楼下，抬头看——窗户开着，灯亮着。慕容雪站在窗口，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林小北点点头。“回来了。”
她上楼，推开门。慕容雪站在门口，看着她。“那边好玩吗？”
林小北想了想。“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去那么久？”
“三天而已。”
“三天还不久？”
林小北愣了一下。三天而已——不对，她在那边待了三天，慕容雪这边也过了三天？她回头看着球球。球球点点头。这次时间没被扭曲。是真的过了三天。
她忽然有点恍惚。凤凰院说那个世界是她“专门准备的”——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这边一样？
“怎么了？”慕容雪问。
林小北摇摇头。“没事。”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慕容雪给她倒水。球球蹲在茶几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她知道负组织要干什么了，知道凤凰院要干什么了，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慕容雪。”她开口。
“嗯？”
“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
慕容雪看着她。“忙什么？”
林小北想了想。“拯救世界。”
慕容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给你做饭。”
林小北看着她，也笑了。“好。”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林小北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想着凤凰院说的话。造神。毁掉所有世界线。阻止他们。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球球蹲在她膝盖上，慕容雪在旁边翻书。远处，凤凰院应该还在那棵树下，摆弄她的机器。
她深吸一口气。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