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事,比林小北想象中开始得快。
第二天一早,凤凰院就出现在慕容雪家门口。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早。”她挤进门,把包子往茶几上一放,“吃了吗?没吃正好。”
慕容雪从里屋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凤凰院已经坐下,翘起腿。“查的。”她咬了一口包子,“你们这边的包子不错,比我们那边好吃。”
林小北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昨天说的‘合作’,具体怎么合作?”
凤凰院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首先,你得知道负组织在这个世界有多少人。”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标记。
“这是这个城市的地图。”她指着几个红圈,“这些是负组织的据点。你之前去过两个——学校的信箱和那个废弃工厂。”
林小北凑过去看。地图上至少有七八个红圈。
“这么多?”
“这只是一个城市。”凤凰院说,“整个世界的据点,至少是这个数的十倍。”
慕容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北沉默了。她以为自己打败了第十三席,关掉了信箱,就已经给负组织造成了打击。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那我们从哪开始?”她问。
凤凰院翻了几页笔记本,停在一张图上。那张图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圆里面套着几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林小北问。
“负组织的标记。”凤凰院说,“每个据点都有这个标记。但你们之前去的那个工厂没有,对不对?”
林小北想了想,点点头。那个工厂里确实没见过这个符号。
“因为那个工厂不是正式据点。”凤凰院说,“那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据点,有这个东西。”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重重画了圈的地方。“这里。是这个城市的核心据点。”
林小北看着那个位置。“这是哪儿?”
“旧城区。一个废弃的医院。”
林小北心里一跳。旧城区的废弃医院,她听说过。小时候大人总说那里闹鬼,不让孩子靠近。
“那个医院里有什么?”她问。
凤凰院合上笔记本。“不知道。”
“不知道?”
“我观测不到里面的情况。”凤凰院的表情难得的严肃,“那个地方被愿力包裹着,我的设备进不去。”
林小北看着她。“所以你要我去?”
凤凰院摇摇头。“不是要你去。是问你愿不愿意去。”
林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球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我去。”她说。
慕容雪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北——”
“没事。”林小北对她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凤凰院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行。那今天晚上。”
“这么快?”
“越快越好。”凤凰院站起来,“我查过了,明天他们会换一批守卫。今天是最薄弱的时候。”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上八点,我来接你们。”
门关上了。
慕容雪看着林小北。“她说的‘你们’——我也要去?”
林小北摇摇头。“你在家等我。”
“可是——”
“你上次也说了,你在外面放哨。”林小北看着她,“这次也一样。”
慕容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
晚上八点,凤凰院准时出现在门口。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背着那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手电筒,但前面装了个大大的镜头。
“这是什么?”林小北问。
“愿力探测器。”凤凰院说,“我自己改装的。能探测到方圆五十米内的愿力反应。”
她看了看林小北。“你那个剑意感知,能感应多远?”
林小北想了想。“大概……十几米?”
凤凰院点点头。“够了。你负责近距离,我负责远距离。”
三个人——两个人加一只球——出了门。
旧城区离慕容雪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越走越偏,路灯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旧。最后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楼很高,五六层,窗户都破了,墙上的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大门用铁链锁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凤凰院举起那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对着楼照了照。上面有个小屏幕,跳动着一些波纹。
“有反应。”她压低声音,“很强。”
林小北也感觉到了。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球球在她肩膀上,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进去?”她问。
凤凰院绕到大楼侧面,指着一扇破窗户。“从这儿。”
林小北爬进去,凤凰院跟在后面。里面很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烧焦一样的味道。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报纸、瓶子、碎玻璃。
凤凰院举起探测器,看着屏幕。“左边。”
林小北往左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关着。她伸手推了推,没动。
“锁着。”她小声说。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门前,用爪子摸了摸门缝。然后它回头看着林小北,划字:
有愿力
林小北点点头。她凝聚出剑——匕首大小,透明的剑身,在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剑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空荡荡的。地上画着那个符号——圆里面套着几个三角形。符号中间,摆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玻璃罐子,很大,比她还高。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正在发光。液体中间,浮着一样东西。
林小北走近了一点,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个小孩。
六七岁的样子,闭着眼,蜷成一团,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腕上系着一根带子,连着罐子顶部。
林小北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是——”
“愿力容器。”凤凰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冷,“他们把有愿力的人关在里面,慢慢提取愿力。”
林小北看着那个小孩。那张脸很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怎么救她?”她问。
凤凰院走到罐子前面,看着上面的管子。“把管子拔了就行。但一拔,警报就会响。”
林小北看了看四周。“没有守卫?”
“有。”凤凰院指了指头顶。
林小北抬头。天花板上有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挂在角落里。是那些黑东西——巴掌大的,一团一团的烟雾,边缘模糊,中间两点猩红。它们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睡觉。
“它们在吸收愿力。”凤凰院小声说,“现在是休眠状态。一拔管子,它们就会醒。”
林小北握紧剑。“那就在它们醒之前,把管子拔了。”
凤凰院看着她。“拔了之后,你得带她跑。我能拖住它们一段时间,但不长。”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怎么拖?”
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圆圆的、像弹珠一样的东西。“闪光弹。我自己做的。能亮三秒。”
三秒。
林小北看着那个罐子,又看看天花板上的那些黑东西。
“够了。”她说。
她走到罐子前面,把剑变成正常大小,对准那些管子。
凤凰院退到门口,手里握着那几颗闪光弹。“准备好了吗?”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好了。”
“三——二——一——”
剑落下去。管子断开。液体开始往外涌。
天花板上的黑东西醒了。
它们扑下来,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光。凤凰院扔出闪光弹——白光炸开,刺得林小北眼睛都睁不开。但她没停。她把剑插进罐子的缝隙,用力撬。玻璃裂开,液体哗地涌出来。那个小孩从里面滑出来,林小北一把接住。
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跑!”凤凰院喊。
林小北抱着那个小孩,往外冲。黑东西在后面追,凤凰院又扔了一颗闪光弹。白光。黑暗。白光。黑暗。林小北跑过走廊,爬出窗户,冲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看见那栋楼的一扇窗户炸开了,浓烟从里面涌出来。凤凰院从烟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但还在跑。
“别停!”她喊,“它们还在追!”
林小北继续跑。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回头盯着那些追来的黑东西。
跑过两条街,追兵渐渐远了。又跑过一条街,彻底没了动静。
林小北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凤凰院追上来,扶着膝盖喘。“应该……甩掉了……”
林小北低头看怀里的孩子。那张脸还是很苍白,但好像有了一点血色。胸口在起伏,很慢,但很稳。
“她没事吧?”她问。
凤凰院走过来,看了看。“没事。就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林小北抱着那个小孩,站在路灯下,浑身是汗。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那个小孩旁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小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
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像两颗葡萄。她看着林小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姐姐……你来了……”
林小北愣住了。
“你认识我?”
小孩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妈妈说的……会有人来救我……让我等着……”
林小北心里一酸。“你等了多久?”
小孩想了想。“很久……很久……”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林小北抱着她,站在路灯下。凤凰院在旁边,没说话。球球蹲在那个小孩身边,也看着她。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走吧。”凤凰院说,“先回去。她需要吃东西,需要休息。”
林小北点点头。
她们转身,往慕容雪家的方向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四个人身上——两个女孩,一只球,和一个刚从罐子里救出来的小孩。
林小北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个神秘女人说的话。“她在等你。”
谁在等她?是这个小女孩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