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被带回了慕容雪家。
慕容雪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小北怀里抱着一个陌生小孩，愣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让开身，说：“进来吧。我去倒水。”
林小北把小女孩放在沙发上。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沙发垫上几乎没有声响。慕容雪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林小北接过，试着喂她喝。小女孩抿了一口，呛了一下，但还是咽下去了。
“慢慢喝。”林小北说。
小女孩又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一点。她睁开眼睛，看着林小北，又看看慕容雪，看看凤凰院，看看球球。眼睛转了一圈，又回到林小北身上。“姐姐……”
“嗯。”
“这是你家吗？”
林小北摇摇头。“是朋友家。”
小女孩点点头，不再问了。慕容雪从里屋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冷吗？”
小女孩摇摇头。“不冷。”
但她的手是凉的。慕容雪握住她的手，轻轻搓了搓。小女孩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谢谢姐姐。”
慕容雪摇摇头。
凤凰院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转头看她。“小诗。”
“小诗？”凤凰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你知道你被关了多久吗？”
小诗想了想。“很久。”
“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
小诗摇摇头。“不记得了。里面黑黑的，看不见白天晚上。”
凤凰院沉默了一下。“那你还记得什么？”
小诗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记得妈妈。”
凤凰院等着。
“妈妈说，会有人来救我。让我等着。”她转头看着林小北，“我等了好久。然后姐姐来了。”
林小北心里一酸。“你妈妈呢？”
小诗低下头。“不知道。有一天，她不在了。”
房间里安静了。慕容雪握着小诗的手，没说话。凤凰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球球从林小北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小诗旁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小诗低头看着它，笑了。“好可爱。”
那天晚上，小诗睡在慕容雪床上。慕容雪打地铺。林小北躺在沙发上，球球蜷在她旁边。凤凰院已经走了，说明天再来。
林小北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球球。”
嗯？
“她说‘妈妈不在了’。是死了，还是被带到别的地方了？”
球球想了想。不知道。但她身上有愿力的痕迹。很淡，像是被提取过很多次。
林小北沉默了。被提取过很多次。像赵磊那样，但比赵磊更久，更彻底。“她还能恢复吗？”
球球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它用爪子划字：需要时间。但能。
林小北闭上眼。能就行。能就行。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被一阵香味弄醒。她睁开眼，看见慕容雪在厨房里煎鸡蛋。小诗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那本球球平时用来划字的笔记本，正在画画。画的是一只猫——不对，是球球。圆圆的，毛茸茸的，眼睛大大的。
“画得真好。”林小北说。
小诗抬头看她，笑了。“姐姐醒了。”
慕容雪端着煎蛋出来。“快去洗脸，吃饭。”
林小北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凤凰院已经到了。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跟小诗说话。“你知道那个地方还有别的小孩吗？”
小诗想了想。“有。但我不认识。他们关在不同的房间里。”
“多吗？”
“很多。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
林小北坐下来。“很多？”
小诗点点头。“有时候能听见哭声。从隔壁传来的。”
林小北和凤凰院对视一眼。凤凰院咬了一口包子。“那个医院，只是其中一个据点。别的地方，应该还有。”
林小北握紧筷子。“那我们去救他们。”
凤凰院看着她。“一个一个救？来不及。”
“那怎么办？”
凤凰院放下包子。“找到总部。关掉总开关。所有的容器都会失效，所有被关的人都会出来。”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知道总部在哪？”
凤凰院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谁知道。”
林小北看着她。
“第十二席。”凤凰院说，“他肯定知道。”
林小北沉默了。第十二席——那个亦敌亦友的人。他说过“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他会帮忙吗？
“怎么找他？”她问。
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探测器。“用这个。他身上有愿力残留，只要他在这个城市，我就能找到。”
她站起来。“今晚就找。”
“这么快？”
“越快越好。”凤凰院看着她，“每多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像小诗一样的孩子。”
林小北看了看小诗。小诗正在画画，画的是慕容雪，扎着马尾，围着围裙。她画得很认真，嘴角翘着。
“好。”林小北说，“今晚。”
晚上，林小北和凤凰院出门了。慕容雪在家看着小诗。球球蹲在林小北肩膀上。
凤凰院举着探测器，走在前面。屏幕上跳动着波纹，忽强忽弱。
“他在移动。”凤凰院说。
她们跟着信号，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前。楼不高，六层，亮着几盏灯。
“在这儿。”凤凰院压低声音。
林小北抬头看。哪一层？凤凰院指着四楼。林小北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踩一步亮一下。爬到四楼，凤凰院指了指左边那扇门。林小北站在门前，抬手敲门。
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第十二席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杯泡面。看见林小北，愣了一下。“你——”
“我想请你帮忙。”林小北说。
第十二席看着她，又看看凤凰院，看看球球。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到处都是书和纸。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看不懂的代码。
“坐。”第十二席把沙发上的书挪开，“什么事？”
林小北坐下。“你知道负组织的总部在哪吗？”
第十二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把书摞好。“知道。”
“告诉我。”
第十二席看着她。“你要去？”
“嗯。”
“去送死？”
“去救人。”
第十二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总部不在这条世界线。”
林小北愣住了。“在哪儿？”
“在精灵世界和修仙世界之间的夹缝里。”他回头看着她，“一个不存在于任何世界的地方。”
凤凰院在旁边开口了。“你去过？”
第十二席点点头。“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
“怎么去？”
第十二席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真的要去？”
“要去。”
第十二席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小北。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形，像是地图，又像是阵法。
“这是坐标。”他说，“但光有坐标不够。你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一个能打开世界裂隙的人。”他看着凤凰院，“你应该可以。”
凤凰院点点头。
“第二，一个能在夹缝中保护你们的人。”他看着球球，“它可以。”
球球从林小北肩膀上探出头，看着第十二席。然后它点点头。
第十二席转回头，看着林小北。“你去到那儿之后，要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核心。”第十二席说，“负组织所有愿力容器的核心。只要毁掉它，所有的容器都会失效，所有被关的人都会出来。”
他顿了顿。“但毁掉它的人，也会被愿力反噬。”
林小北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会承受所有被释放的愿力。”第十二席说，“那些愿力，是无数人的心愿。有好的，有坏的，有强烈的，有微弱的。它们会一起涌进你体内。”
他看着她。“你可能会承受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
凤凰院没说话。球球也没动。林小北坐在那儿，手心有点凉。
“我承受得住。”她说。
第十二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和第十三席说的一样。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三天后，世界裂隙最薄。”他回头看着她，“三天后，我送你们去。”
林小北站起来。“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第十二席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第十二席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也曾经想毁掉那个地方。但一个人做不到。”
他看着林小北。“你们可以。”
林小北点点头，转身走出门。
回去的路上，凤凰院一直没说话。快到慕容雪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林小北点点头。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凤凰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去。”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
“嗯。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小北看着她。月光下，凤凰院的脸很认真。“好。”她说。
她们推开门，走进慕容雪家。小诗已经睡了，蜷在沙发上，盖着那条毯子。慕容雪坐在旁边，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怎么样？”
林小北把第十二席的话说了一遍。慕容雪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我也去。”
林小北摇头。“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那你就不危险？”
林小北看着她，说不出话。慕容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每次都说‘你在外面等着’。但这次，我想跟你一起。”
林小北看着她。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园里，慕容雪问她“要跟我回家吗”。想起她把存钱罐塞给自己，说“够买车票”。想起她每次都说“我等你”。
“好。”林小北说。
慕容雪笑了。
三天后，月亮很圆。第十二席站在那片空地上，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图形——和他画在纸上的一模一样。凤凰院站在图形中间，手里拿着那个探测器，正在调试。球球蹲在她脚边。慕容雪抱着小诗，站在旁边。小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发光的线条。
林小北走到图形中间。第十二席看着她。“准备好了？”
林小北点点头。
第十二席开始念什么。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她听过的语言。图形开始发光，越来越亮。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球球跳上她肩膀，慕容雪抱紧小诗。凤凰院站在她旁边，握紧探测器。
光越来越亮。
“记住，”第十二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找到核心，毁掉它。然后——”
然后他没说完。
光吞没了一切。
林小北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落地了。脚踩在实地上，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有一座建筑。很大，很高，像一座塔。塔尖上有一颗光球，正在发光。蓝色的，和那些愿力容器里的液体一样的蓝。
“那就是核心。”凤凰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北点点头。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慕容雪抱着小诗跟在后面，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凤凰院走在最后，握着探测器。
五个人，走向那座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