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很大。走近了才发现，比远远看着更大。塔身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很高，很宽，上面刻着那个符号——圆里面套着三角形。
林小北站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锁着？”凤凰院凑过来。
林小北摇摇头。“不是锁。是愿力。”她把手放在门上，感觉到一股阻力，像推在水面上。软软的，但推不进去。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门前，用爪子碰了碰门面。然后它回头看着林小北，划字：一起。
林小北点点头。她把手放在门上，闭上眼。剑意从手心流出来，顺着门面蔓延。球球的愿力也流过来，两股力量缠在一起，往前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刻着那个符号，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符号的线条在发光，淡蓝色的，和那些愿力容器里的液体一样。
“跟着线走。”凤凰院说。
她们沿着发光的线条往前走。大厅很深，走了很久，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墙。慕容雪抱着小诗，小诗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四处看。“姐姐，这是哪儿？”
“一个地方。”林小北说，“很快就走。”
小诗点点头，不再问了。
线条到了尽头。前面又是一扇门，但这扇门不一样。门上没有符号，只有一行字。林小北走近看。字很旧，像刻上去的。
“凡进入者，放弃一切希望。”
她愣住了。凤凰院也愣住了。慕容雪抱紧小诗。
“但丁。”凤凰院说，“《神曲》。”
林小北知道。地狱的大门上，刻着这句话。
“他们把自己当天堂了？”她问。
凤凰院没回答。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很大。房间中央，摆着一样东西。是一个玻璃罐子，比之前那个大十倍，百倍。里面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间浮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闭着眼，头发很长，飘在液体里。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手腕上系着很多根带子，连着罐子的顶部和底部。
林小北走近了一点。那张脸很熟悉。她见过。
“妈妈——”小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抖。
林小北猛地回头。小诗从慕容雪怀里挣脱下来，跑到罐子前面，小手拍着玻璃。“妈妈！妈妈！”
罐子里的女人没动。小诗继续拍，拍得手都红了。“妈妈！是我！小诗！你睁开眼看看我！”
林小北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小诗——”
“姐姐，那是我妈妈！”小诗哭着说，“她为什么不睁眼？她是不是听不见？”
林小北看着罐子里的女人。那张脸很苍白，但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她想起小诗说的话——“有一天，她不在了。”原来她不是不在了。她也被关在这儿。关了更久。
凤凰院走到罐子旁边，看着那些管子。“她的愿力被提取得很厉害。比小诗严重得多。”
“她还活着吗？”林小北问。
凤凰院没回答。小诗哭得更厉害了。
球球从林小北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罐子前面，用爪子碰了碰玻璃。然后它回头看着林小北，划字：活着。但很弱。
林小北握紧拳头。“怎么救？”
“和上次一样。拔管子。”凤凰院看着头顶，“但这次，上面的东西更多。”
林小北抬头。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趴满了黑东西。比上次多十倍，百倍。它们一动不动，像在睡觉。但一旦管子被拔，它们就会醒。
“我能拖住它们。”凤凰院说，“但时间不长。”
“多长？”
“可能几秒。”
林小北看着那个罐子。比上次大十倍，百倍。管子多十倍，百倍。几秒，不够。
“我去引开它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北回头。第十二席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色衣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剑。
“你怎么来了？”林小北问。
第十二席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罐子。“那个女人，是负组织以前的科学家。她发现了核心的秘密，想毁掉它。然后被关起来了。”
他转头看着林小北。“她是第一个想毁掉这里的人。”
林小北愣住了。小诗的妈妈，是第一个？
“你去拔管子。”第十二席说，“我来引开它们。”
他走进去，站在罐子下面，抬头看着那些黑东西。然后他举起剑，剑尖冒出黑色的光。光冲到天花板上，那些黑东西醒了。
它们扑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团黑云。第十二席转身就跑，黑云追着他，涌出门口。
“现在！”凤凰院喊。
林小北冲到罐子前面，剑在手里变大，横扫过去。管子一根根断开，液体涌出来。罐子裂开，女人从里面滑出来。林小北接住她。很轻，比小诗还轻。
小诗跑过来。“妈妈！妈妈！”
女人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和小诗一模一样。她看着小诗，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弯。“小诗……”
“妈妈！”小诗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女人抱住她，手在抖，但抱得很紧。
门口传来巨响。林小北回头，看见第十二席被黑东西围住了。他挥着剑，砍散一只，又来两只。越来越多。
“走！”他喊，“我拖住它们！”
林小北抱着女人，凤凰院拉着小诗，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第十二席站在黑雾中间，浑身是伤，但还在挥剑。
“快走！”他喊。
林小北转身，跑出去。
她们跑过那个圆形房间，跑过那个刻着字的大门，跑过那个空荡荡的大厅。跑到塔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林小北回头。塔在震动，墙壁在开裂。
“第十二席！”她喊。
没有人回答。
塔开始塌了。慕容雪拉着她。“快走！”
她们跑出塔，跑到空地上。塔在身后慢慢倒下，扬起漫天的灰。
林小北站在灰里，看着那堆废墟。第十二席，没出来。
“走吧。”凤凰院的声音很轻。
林小北没动。
“他选择留下的。”凤凰院说，“他不想出来。”
林小北想起他说的话。“我也曾经想毁掉那个地方。但一个人做不到。”他做到了。用自己换的。
她转身，往前走。慕容雪抱着小诗，凤凰院扶着小诗的妈妈。球球蹲在她肩膀上。
五个人，离开那座塔。灰还在飘，落在她们身上，像雪。
回去的路很长。小诗的妈妈太虚弱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凤凰院拿出探测器，找世界裂隙最薄的地方。
“这边。”她指着一个方向。
她们往那边走。走了很久，天还是灰的，地还是灰的。没有白天，没有晚上，只有灰。
小诗忽然开口了。“姐姐。”
林小北低头看她。“嗯？”
“我妈妈会好吗？”
林小北看着那个女人。她被慕容雪扶着，走得很慢，但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小诗，一直在看。
“会好的。”林小北说。
小诗笑了。
凤凰院停下来。“到了。”
前面有一个光点，很小，像星星。她拿出那块发光的石头，放进探测器里。光点变大，变成一个圆。
“走吧。”她说。
林小北走进去。慕容雪扶着小诗的妈妈走进去。凤凰院抱着小诗走进去。球球蹲在她肩膀上。
光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是那片空地，第十二席画的那个图形还在，但线条已经暗了。天快亮了，月亮快落了。
回来了。
慕容雪站在旁边，抱着小诗。凤凰院扶着小诗的妈妈。球球蹲在她肩膀上。都回来了。除了第十二席。
林小北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图形。风吹过来，凉凉的。
“走吧。”凤凰院说，“先回去。”
林小北点点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那片空地。图形还在，线条已经暗了。但她觉得，好像还亮着。像有人在看着她们。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回到慕容雪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小诗的妈妈太虚弱，一进门就睡着了。慕容雪把她扶到里屋，盖上被子。小诗不肯睡，坐在床边，看着妈妈。
林小北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球球蜷在她旁边。
凤凰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核心还没毁掉。”她忽然说。
林小北抬起头。
“我们只救了两个人。核心还在，容器还在，别的地方还有孩子在受苦。”
林小北沉默了。她知道。第十二席用命换了她们出来。但核心还在。
“还得去。”她说。
凤凰院回头看她。“还去？”
“嗯。”
“这次没有第十二席了。”
“我知道。”
凤凰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那这次，我来当那个引开它们的人。”
林小北摇头。“我来。”
“你不行。你得去毁核心。”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门开了。慕容雪从里屋出来，看着她们。“你们别争了。”
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下次，我去。”
林小北愣住了。“你——”
“我知道我不行。”慕容雪说，“但我可以学。你们可以教我。怎么用愿力，怎么战斗。”
林小北看着她，说不出话。
慕容雪也看着她。“你们每次都让我在外面等。这次，我想跟你们一起。”
球球从林小北膝盖上跳下来，蹲在慕容雪面前，看着她。然后它用爪子划字：我教。
慕容雪低头看它，笑了。“好。”
凤凰院在旁边看着，也笑了。“行。那就一起。”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先休息。明天开始。”
林小北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慕容雪在教小诗认字。小诗的妈妈在里屋睡觉。凤凰院在摆弄她的探测器。球球蹲在茶几上，看着她们。
一切都很好。虽然还有很多事没做。虽然核心还在，负组织还在，那些孩子还在受苦。但今天，先休息。
她闭上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