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
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灰色的天，不是灰色的地，不是那座塔。
是一个房间。很小，很暗，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灯很旧，光线昏黄，照着桌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
她站在房间中央，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凤凰院和慕容雪不在身边。她四处看了看，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灰色的墙。
“凤凰院？慕容雪？”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字迹很熟悉——是凤凰院的。但比平时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今天是第几次了？记不清了。每次跳跃，记忆都会模糊一点。但我不能忘。忘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林小北翻到下一页。
“第一次跳跃，看见她死。第二次，看见她死。第三次，还是看见她死。不同的方式，同一个结果。我不信。一定有办法。”
下一页。
“第十一次。我找到她了。但她不认识我。这条世界线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我。”
下一页。
“第二十三次。我试了所有方法。都不行。”
下一页。
“第三十五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也许她本来就会死。也许我改变不了。”
下一页。
“第四十次。我找到了。一个时间点，一个很小的偏差，如果能修正——她就不会死。”
下一页。
“第四十五次。我失败了。偏差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存在。但我看见了。在那一瞬间，时间线分叉了。一条她死，一条她活。我要找到那条活着的线。”
林小北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第五十次。今天是第五十次。我快记不清她的脸了。但我记得，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林小北握着那本笔记本，手心发凉。第五十次。凤凰院已经跳了五十次。为了救谁？她？还是别人？
她放下笔记本，抬头看那盏灯。灯忽然亮了。亮得刺眼。
光散了。
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桌子，那盏灯。但笔记本不见了。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很小，铁皮的，生锈了。她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黑色的，和之前那些一样，但这块上面刻着一个字：回。
她拿起石头，石头开始发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球球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盯着那块石头。然后它用爪子划字：时间机器。
林小北愣住了。“什么？”
时间机器。凤凰院做的。可以跳回过去。
林小北看着那块石头，手心发烫。“跳回多久？”
球球想了想。不知道。但刻着“回”，应该是回到某个固定的时间点。
林小北握紧石头。回到过去。改变什么？救谁？
她想起笔记本上写的那些话。“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凤凰院说的那个“她”——是她自己？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凤凰院跳了五十次，就为了救那个人。
“球球。”
嗯？
“如果我用这个，会怎么样？”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会跳到那条时间线。但可能会回不来。
林小北看着那块石头。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
“凤凰院在哪儿？”
球球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也在某条时间线上。
林小北把石头握紧。她想起凤凰院平时那副样子——张扬，得意，说“天下第一的狂人科学家”。但笔记本上写的那些，是另一个人。一个很累的人。一个跳了五十次、快记不清对方脸的人。
“我要去找她。”
球球看着她。好。
林小北按下石头上的字。光炸开。不是那种慢慢变亮的光，是猛地炸开，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世界开始旋转。不是上下左右地转，是另一种——像时间在倒流。
她看见了。
看见凤凰院第一次跳。看见她站在那个房间里，握着石头，按下。看见她出现在一条陌生的时间线，四处找一个人。没找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差一点。不是时间不对，就是地点不对。有时候找到了，但对方不认识她。有时候根本没见到，就被负组织的人拦住了。
第二十三次。她站在那片空地上，地上画着那个图形。她一个人，没有别人。她按下按钮，光吞没她。出现的地方是一座塔前。她跑进去，跑过大厅，跑过那扇刻着字的大门，跑到那个圆形房间。罐子在，核心在，但那个人不在。她找遍了整个塔，没有。出来的时候，天开始塌了。
第三十五次。她换了一个时间点。更早。那个人还在。但负组织的人也还在。她冲进去，被黑东西围住。她扔出闪光弹，跑，但没跑掉。黑东西抓住她，把她关进一个房间。她不知道关了多久，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第四十五次。她学聪明了。带了很多闪光弹，还带了一个探测器。她找到那个人，拉着她跑。跑出塔，跑到空地上。正要跳的时候，黑东西追上来。她把那个人推进光里，自己没来得及进去。
林小北看见了。那个人——是她自己。是另一个林小北。穿着魔法少女的裙子，手背上有宝石，和她一模一样。
凤凰院要救的，是另一个她。
第四十六次。她准备了更久。带了更多的闪光弹，还做了一个新的探测器。她找到那个林小北，拉着她跑。这次，两个人都跳进去了。但跳出来的地方，不是原来的世界线。是一条新的。那个林小北不认识她。
第四十七次。第四十八次。第四十九次。每一次，都差一点。不是没救到，就是救到了但回不去。或者回去了，但那个人不记得她。
第五十次。她站在那个房间里，握着石头。桌上摊着笔记本，她写下最后一句话。“我快记不清她的脸了。但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她按下石头。
光炸开。
林小北看见了。第五十次，凤凰院跳到了哪里？跳到了——她的世界。跳到了她刚变成魔法少女的那一天。跳到了那个小巷子。林小北站在巷子里，刚被光吞没，变成了魔法少女。凤凰院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切。她没进去。只是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林小北脑子里嗡的一下。原来她一直都在。从一开始就在。
画面消失了。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天是蓝的，地是绿的，远处有山，山上有雪。空气很凉，像秋天。
她站在一条小路上，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前面有一个人。短发，圆眼镜，校服穿得歪歪扭扭。蹲在地上，正在摆弄一个探测器。
“凤凰院。”
那个人回头。是凤凰院。但好像年轻了一点，也瘦了一点。看见林小北，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
林小北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找你。”
凤凰院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看到了？”
林小北点点头。“看到了。五十次。”
凤凰院低下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
“在你那个世界，大概……几年？在这条线上，更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久到我快忘了。”
林小北也站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凤凰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跳了五十次才找到你？告诉你我差点死在那些时间线里？告诉你我快记不清你的脸了？”
她笑了笑。“那多丢人。”
林小北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张扬。只是一个很累的人。
“那现在呢？”她问，“你还跳吗？”
凤凰院摇摇头。“不跳了。那条线已经稳定了。你不会死了。”
林小北愣了一下。“我不会死？”
“嗯。”凤凰院说，“我看了五十次。有五十条时间线，你死了。但第五十一条，你没死。就是你现在这条。”
她看着她。“所以我不跳了。”
林小北不知道该说什么。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凤凰院脚边，抬头看着她。凤凰院低头看它，笑了。“你也来了？”
球球点点头。
凤凰院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好久不见。”
球球蹭了蹭她的手。林小北看着她们，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话。“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凤凰院。”
“嗯？”
“你那时候，一个人跳了五十次。不害怕吗？”
凤凰院站起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怕也得做。”
她顿了顿。“因为有人等我去救。”
林小北看着她，心里酸了一下。她伸出手。凤凰院愣了一下。“干嘛？”
“拉钩。”
凤凰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几岁？”
“七岁。”
凤凰院笑得更厉害了。但她还是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林小北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小北念着。
凤凰院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只是笑。“行。一百年。”
她们松开手。凤凰院转身，拿起探测器。“走吧。该回去了。她们还在等。”
林小北点点头。凤凰院按下按钮，光开始亮。
“凤凰院。”
“嗯？”
“谢谢。”
凤凰院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光吞没了一切。
林小北睁开眼睛。眼前是那片空地。月亮很圆，图形在发光。慕容雪站在旁边，看见她，松了口气。“你去哪了？刚才你突然不见了！”
凤凰院站在另一边，探测器还在手里。她看着林小北，笑了笑。“走吧。该去毁核心了。”
林小北点点头。她走到图形中间，慕容雪站在她旁边，凤凰院站在另一边，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光越来越亮。
“准备好了吗？”凤凰院问。
林小北深吸一口气。“好了。”
光吞没了一切。
这一次，她们一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