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可曾知晓远古的人类如何狩猎?
没有尖牙利爪,没有称手的兵器。面对体格更强、天赋更优的野兽,人类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战斗拖入加时——凭借意志换来的耐力,与猎物相互消耗,直至那个一击毙命的机会浮现。
但这套逻辑有个致命的缺陷:当你遭遇全面压制的存在时,就连对方不擅长的短板,都远胜你最得意的长处。你的拖延与挣扎终成徒劳,只会在结局降临前,将绝望研磨得更加细腻。
就像搁浅的滩鱼,眼睁睁看着水洼一寸寸消失,任何扑腾都是徒劳。
林北却不愿放弃。
哪怕只是徒劳的逃跑,哪怕只是狼狈地躲避异虫每一次挥击,他依然在移动、在观察、在寻找那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他未曾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镰刀般的前肢,却被击飞的混凝土块砸中肩头。剧痛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滑下。
但在疼痛的间隙,他的身体反应,正以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速度进化。
最初是慌乱的闪躲,渐渐成了有意识的迂回,而后竟开始浮现某种预判——在虫肢挥出前的刹那,肌肉已先于思考向侧方拧转。
这一点,他的对手最先察觉。
异虫复眼中掠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冰冷闪烁。群体意识在主巢心智中调取资料,比对特征:
前兆感知。
新人类。
一种具备觉醒为超级战士潜力的族群。未觉醒时与凡人无异,觉醒后体能、感知呈指数提升,并得以驾驭虫族无法触及的宇宙灵能——亦是所谓“魔力”。
而其觉醒的征兆之一,正是感知力跨越临界。
此个体必须在此抹除。
攻势骤然加剧。若说先前还带着捕猎般的戏谑,此刻每一次挥击都化为百分之百的杀意。镰肢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在狭窄地下撕扯出密集的气流裂痕。
林北的节奏被打乱了。
勉强避过三次斩击,第四次终于未能完全躲开——侧腹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即是灼热的剧痛。他踉跄后退,背部撞上湿冷的墙壁。
血从指缝间涌出,温热粘稠。
与此同时,他皮肤之下,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纹浮现——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勾勒出类似电路板的精密纹理,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黑暗在眼前旋转、沉淀。
恍惚间,林北仿佛看见漫天彩蝶在虚无中振翅,尘埃如金色沙暴席卷天地。耳畔响起断续的歌声,遥远而熟悉:
生命你是如何开始,我可有选择
生命你在何时了断,我可有选择
是莫余。
是父亲在漏雨的集装箱里,一边修补捡来的收音机,一边不成调地哼过的歌。
林北扯了扯嘴角。
“若这生命等待……”他低声接上记忆中下一句,鲜血从齿间渗出,“即使天空在遥远的彼方,还是令人憧憬啊。”
异虫已调整好姿态,镰肢高举,复眼锁定。
林北深吸一口气,将剧痛、晕眩、还有胸腔里那份快要炸开的不甘,全部压入丹田。
“我可——”
他双手撑地,颤抖着,一点一点站直身体。
“——还不能死在这里啊!”
声音在地下通道里撞出回响。
“我可是……”他抬起脸,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要成为剑仙的男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虫动了。
不是斩击,而是全速冲撞——整个躯体化为重炮,迎面轰来。
林北甚至来不及抬手,就被那股巨力砸进墙体,混凝土龟裂、崩塌。异虫顶着他在通道里一路犁进,碎石与金属残骸在两侧飞溅,如同被失控的地铁拖行。
不知撞穿了几层结构,不知过了多久。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林北感觉到体内那些光纹突然变得滚烫。
它们不再隐现,而是清晰地浮出皮肤,沿着四肢百骸奔流,最终在胸口汇成一道灼目的蓝光。
“我说啊——”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你这火车王,也该当够了吧?!”
双手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硬生生抵住了异虫并拢的双钳。脚下一沉,鞋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前冲之势——
停下了。
异虫复眼中首次闪过一丝类似“错愕”的波动。
下一秒,林北腰身一沉,双臂爆发——竟将那比自己庞大数倍的虫躯整个抡离地面!
那一瞬的画面,荒诞得如同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只是这株“杨柳”是嗜血的异星掠食者,而“黛玉”是个浑身浴血、眼底燃着蓝火的少年。
完美的德式背摔!
异虫庞大的身躯划出一道弧线,背部甲壳与混凝土地面进行了一次毫无缓冲的亲密接触。整个通道都在震颤,尘埃如瀑落下。虫躯在地上抽搐般扭动了几秒,节肢才重新找回支撑的节奏,挣扎着翻过身。
林北站在原地喘息,浑身蒸腾着淡淡的白汽。皮肤上的光纹此刻明亮如呼吸灯,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力量的涌动。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不仅仅是光,它们是活的,是流淌在血管之外的第二套脉络,正将某种灼热的能量泵往全身。
异虫重新站起,甲壳上多了几道裂纹,嘶鸣声里混入了真实的怒意。它再次扑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冲撞,镰肢以刁钻的角度交错斩下,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但林北没有躲。
他迎着刀锋般的肢刃踏前一步,右拳后拉。皮肤下的光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汇聚向他的拳锋,让那只染血的拳头仿佛包裹在一层摇曳的蓝色光焰中。
挥出。
砰——咔嚓!
拳头与甲壳碰撞的瞬间,发出的是硬物碎裂的脆响。异虫的镰肢从中间断开,墨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虫躯因这记重击而歪斜,林北没有给它调整的机会,左拳紧跟而上,砸在它头胸连接处的甲壳关节上。
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都伴随着甲壳崩裂的声响,每一拳都让那些光纹更加明亮。异虫试图反击,用剩下的肢刃刺向他的胸膛,但林北只是侧身让过,右手顺势抓住那截断肢,狠狠一拧——
嗤啦!
甲壳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下面搏动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异虫发出尖锐到变调的嘶鸣,那是濒死的哀嚎。
林北将手中那截还在抽搐的虫肢扔在地上,看向眼前这头已经失去大半战斗力的掠食者。它的复眼还在闪烁,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该结束了。”
他双手合握,高举过顶——皮肤下的光纹此刻全部涌向他的双臂,让那双手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对蓝色的火炬。然后,他朝着异虫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重重砸下。
轰!
甲壳彻底崩碎,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那是通常需要上一世代155毫米榴弹炮直击才能造成的破坏。
通道里只剩下林北粗重的喘息声。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光的手,看着地上异虫的残骸。皮肤上的光纹正缓缓黯淡,重新隐入皮下,但那股灼热的力量感依然在血管里奔流。
他赢了。
用这双拳头,用这具刚刚觉醒的身体。
然后,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踉跄一步,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黑暗重新包裹上来,意识逐渐远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手背上那些正在隐去的、电路般的纹路。
那年我十四岁,从虫族入侵而陷落的联邦行星逃出,目睹了战争的残酷,同时也觉醒为了新人类,又或者说是光之使者,成为了传说中的战士,现在人们口中常说的魔法少女。当然官方的定义名是魔导士。
总之,我逃离了一直所生活的家。
也不知道,高崎,汤小美,东海曼波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是否也成功的逃出来了?
在联邦星舰医疗舱内醒来的林北,看着窗外无边的黑色宇宙,在心里如此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