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不传声,但传震。
星尘号进入寂静回廊的第七天,林北在RX-78-2的驾驶舱里调试灵能回路时,装甲的感应阵列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是机械故障——是外界传来的灵能扰动。
他睁开眼,面前的全息投影自动切换成外部传感器视图。寂静回廊那些永恒旋转的岩石依旧,但在它们的阴影之间,某种不自然的能量波纹正在扩散。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穿过数百万公里的真空,轻轻触碰到星尘号的护盾。
“侦测到大规模能量释放。”奈茂的声音在舰桥频道响起,平静中带着紧绷,“方位γ-12,距离零点四天文单位。频谱分析显示……是魔导士级别的战斗。”
由佳里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能识别阵营吗?”
“混战。”奈茂调出分析数据,“至少有三个不同的魔力特征:联邦标准制式、帝国黑曜石系列,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未登记型号。能量特征异常稳定,稳定得不自然。”
李时珍的通讯接进来:“医疗部监测到全舰人员的灵能读数出现轻微波动。即使是普通船员也有反应——这种级别的战斗产生的余波,已经影响到生物场了。”
林北盯着传感器上那些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魔导士,或者一艘搭载了魔导兵器的舰船。它们在星图上移动、交错、碰撞,像一场无声的死亡舞蹈。
而星尘号,正朝着那片舞蹈的中心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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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第一片残骸飘到可视距离。
那是一台联邦制式魔导装甲的右腿部分。蓝白涂装被能量武器烧灼得焦黑,断裂处露出熔化的灵能导管。它像一具被肢解的尸体,在真空中缓慢旋转,偶尔反射出远处恒星冰冷的光。
接着是更多。
装甲的碎片。舰船的外壳。甚至有一整艘帝国突击艇的残骸,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平滑得像用激光裁剪过——那是高输出光束军刀才能造成的伤痕。
“战场清理队还没来。”奈茂说,“这些是二十四小时内的新伤。”
由佳里看着主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残骸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调整航线,绕开这片区域。保持静默,护盾降到最低维持功率。”
“我们已经是最低功率了。”奈茂调出能源分配图,“再降,微陨石就能击穿船壳。”
“那就赌微陨石不会砸中要害。”
星尘号开始转向。庞大的舰体在推进器的微调下缓缓倾斜,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试图蜷缩身体。透过观察窗,林北看见那些残骸从舷窗外掠过,有些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编号和徽章。
其中一个碎片上,涂着联邦第七舰队的标志——锚与剑。
那是他“名义上”所属的部队。
“林北。”李时珍的私人通讯接了进来,“你的灵能读数在升高。控制呼吸,放松,别让战斗本能接管你的思维。”
“我没事。”林北说。但他的确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魔力回路正在轻微震颤,像弦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远处的战斗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想战斗。
想加入那片死亡之舞。
他握紧了拳头,装甲手套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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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行持续了八个小时。
八小时里,传感器捕捉到的战斗信号越来越密集。有时是短暂的魔力爆发,像夜空中转瞬即逝的闪电;有时是持续数分钟的能量对轰,灵能读数高得让监测仪器过载。
然后,在第九个小时,他们撞见了活着的。
不是完整的部队,而是一艘正在逃窜的联邦运输舰。船体左侧被开了个大洞,应急护盾勉强封住缺口,但泄露的空气在真空中凝成白色的冰晶尾迹,像一道绝望的伤疤。
运输舰的通讯频道是开放的,混乱的求救信号在公共波段里嘶吼:
“……任何收到信号的友军!这里是联邦运输舰‘丰收号’!我们遭到帝国快速反应部队袭击!护盾即将过载!重复,护盾即将——”
信号戛然而止。
因为三台机甲从运输舰后方的岩石阴影中钻了出来。
不是之前遭遇的那种胡蜂侦察型。这些机甲更大、更重,漆成帝国舰队特有的铁灰色,肩甲上涂着狰狞的狼头徽章。它们的手臂搭载着三联装光束炮,炮口旋转时发出暗红色的充能光芒。
“狼獾级重突击机甲。”奈茂的声音绷紧了,“正面装甲能硬扛战列舰副炮。丰收号完了。”
她说得对。
三台狼獾同时开火。九道赤红的光束撕裂真空,其中三道击中运输舰的引擎舱,四道打在护盾上,最后两道贯穿了舰桥。
运输舰炸成一团沉默的火球。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一块扭曲的装甲板旋转着撞向星尘号,被护盾偏转,在力场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狼獾们没有立刻离开。
它们悬浮在残骸之间,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扫描着这片区域——然后,锁定了星尘号。
“他们发现我们了。”由佳里说。
“护盾充能,准备迎战。”奈茂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飞舞。
但林北的动作更快。
在狼獾们调整姿态、准备发动攻击的前一秒,RX-78-2的气闸已经打开。红蓝涂装的装甲跃入真空,推进器在身后拖出湛蓝的尾迹。
他没有冲向狼獾。
而是冲向它们和星尘号之间的一片密集残骸区。
“林北,你在干什么?”由佳里在频道里喊。
“制造障碍。”
光束军刀弹出。
湛蓝的光刃在真空中展开,林北挥刀——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漂浮在周围的那些残骸。舰船的碎片、装甲的残肢、扭曲的结构梁,在他的刀光下被进一步切碎,变成一片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
狼獾们冲了过来。
第一台撞进碎片区。细小的金属颗粒击打在它的装甲上,发出无声的撞击。大部分被弹开,但有些卡进了关节缝隙,有些嵌进了传感器镜头。
它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林北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从碎片风暴中钻出,魔导步枪抬起,锁定那台狼獾的右腿关节——重装甲覆盖最薄弱的地方。
扣动扳机。
三连发点射。
第一发被局部护盾偏转,第二发击穿护盾,第三发正中关节连接处。装甲板熔化,液压油喷出,在真空中冻结成黑色的冰晶。
狼獾的右腿失控了。
它试图调整姿态,但失去一条腿的机甲在真空中很难保持平衡。另外两台狼獾立刻转向,试图掩护同伴。
太迟了。
林北已经绕到它的背后。
光束军刀刺入背部装甲的缝隙,沿着灵能导管的路径切割。刀锋所过之处,管线断裂,能量泄露,装甲内部爆出一连串细小的火花。
狼獾僵住了。
然后,从内部炸开。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这片残骸区。另外两台狼獾在冲击波中摇晃,传感器被强光致盲。
林北没有乘胜追击。
他退回碎片风暴后方,步枪指着剩下的敌人,在频道里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
沉默。
然后,其中一台狼獾的公共频道打开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帝国口音的男声传出来:
“魔导士,报上你的所属和编号。”
“联邦第七舰队,魔导士预备员,编号TL-014。”林北说,“你们呢?狼獾突击队应该隶属帝国第三舰队,为什么会出现在寂静回廊?”
“执行清场任务。”对方回答得很干脆,“这片区域七十二小时后将成为主战场。所有非战斗船只必须撤离——或者被摧毁。”
“主战场?”由佳里插了进来,“什么主战场?”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什么。然后,他说:
“帝国第三舰队主力正在向此区域集结。联邦第七、第九舰队也在调动。指挥部预测,七十二小时内,寂静回廊将爆发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舰队会战。”
“代号‘鲁姆’。”
频道里一片死寂。
鲁姆。
这个名字在联邦的战争史教科书上出现过。三百年前,人类第一次走出太阳系时,在那片星域与另一个星际文明发生的决战。战役持续了十七天,双方投入了超过两千艘战舰,最终以人类的惨胜告终。
现在,他们要在这片埋葬着古战场的星域里,打一场同名战役。
“你们运输舰上的人,”林北突然问,“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他们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因为命令如此。”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鲁姆’需要一片干净的战场。任何可能干扰舰队调动的因素,都必须清除。包括难民船,包括逃兵,包括……”他停顿了一下,“包括你们这种误入战区的迷途羔羊。”
“如果我们现在掉头离开呢?”
“太迟了。”另一台狼獾的频道打开,这次是女声,“回廊的出口已经被封锁。帝国舰队在α出口,联邦舰队在β出口。你们要么在这里等到战役开始,被流弹炸成碎片;要么尝试穿越战场核心——那会死得更快。”
“还有第三个选择。”林北说。
“哦?”
“加入一方,成为‘战斗力量’而不是‘干扰因素’。”
对方笑了——那是种干涩的、毫无温度的笑声。
“魔导士,你很有胆量。但你的船是艘连舷号都没有的拼装货,你的装甲是十五年前就该进博物馆的老古董。战场上不需要累赘。”
“那需要什么?”
“需要能活下来的人。”女声说,“以及,愿意为活下去付出代价的人。”
她顿了顿。
“给你们一个建议:往回廊深处走。那里有一片古老的超新星遗迹,辐射强度高到能干扰大部分传感器。躲进去,关掉所有主动信号源,像石头一样安静。运气好的话,战役打完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你们。”
“然后呢?”由佳里问。
“然后?”男声接话,“然后祈祷胜利的是你想支持的那一方。或者,祈祷双方同归于尽。”
通讯切断了。
两台狼獾调整姿态,推进器点火,拖着暗红色的尾焰消失在岩石阴影中。
留下星尘号,悬浮在一片寂静的、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星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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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室的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由佳里、奈茂、李时珍、老陈,还有林北,五个人挤在这间堆满杂物的小舱室里,盯着悬浮在中央的星图。
“超新星遗迹在这里。”奈茂指着星图边缘一个闪烁的红点,“距离我们目前位置有十八小时的航程。辐射强度……确实很高。如果关掉护盾,船体暴露在那种环境下,船员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出现急性辐射症状。”
“开护盾呢?”由佳里问。
“护盾会像灯塔一样显眼。”奈茂摇头,“遗迹的辐射背景虽然能干扰探测,但主动能量源还是会暴露位置。”
“所以要么被辐射杀死,要么被敌人发现。”老陈啐了一口,“真他妈的好选择。”
李时珍抱着手臂:“医疗部的抗辐射药剂只够全员使用四十八小时。而且那是治疗剂量,不是防护剂量。”
所有人看向林北。
他盯着星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们撒谎了。”
“谁?”
“帝国的人。”林北放大星图,“他们说回廊的出口被封锁了。但这里——”他指向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有一条引力异常形成的隧道。数据库里标记为‘不稳定’,但根据最新的扫描数据,它至少还能维持三十天。”
奈茂调出数据,眼睛亮了:“他是对的。这条隧道的出口……在回廊的另一侧,完全偏离主战场。如果我们能穿过去——”
“——就能绕过整个战区,直接抵达联邦星门的外围航道。”由佳里接上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但隧道标记为‘不稳定’是有原因的。内部的引力潮汐会剧烈波动,对舰船结构是巨大的压力。星尘号现在这状态……”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星尘号是艘拼凑起来的船。船体有未经强化的接缝,骨架有金属疲劳的隐患,引擎更是随时可能熄火的老古董。让它去闯引力异常隧道,就像让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去跑马拉松。
“留在这里也是死。”老陈突然说,“被辐射照死,被流弹炸死,或者被哪边的舰队当成靶子练手。反正都是死,我选个痛快点的。”
“陈叔……”由佳里想说什么。
“丫头,我修了四十年船。”老陈打断她,“我知道一艘船的极限在哪。星尘号是很破,但它还没散架。引力潮汐虽然危险,但只要计算好波动周期,在低谷期全速冲过去,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向奈茂:“猫猫,你能算出来吗?”
奈茂已经在操作全息界面了。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流在空中滚动,她推了推眼镜:“需要至少十二小时的连续观测,建立隧道内部的引力模型。而且……我们得先靠近隧道入口,布置探测阵列。”
“那就靠近。”由佳里拍板,“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命令下达。
星尘号再次转向,朝着那条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隧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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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过程花了六小时。
这六小时里,传感器捕捉到的战斗信号越来越频繁。有时是遥远的光芒闪烁,有时是近到让船体震颤的冲击波。有一次,一台失去动力的帝国机甲从星尘号上方不到五百米处飘过,驾驶舱已经被击穿,里面的机师变成了真空中冻结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那些就是七十二小时后的他们——如果计划失败的话。
隧道入口出现在传感器范围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想象中的“洞口”。
那是一道撕裂现实的口子。
空间的褶皱在这里扭曲、重叠,形成一团不断变化的混沌光影。岩石碎片被引力捕获,在入口周围旋转,加速,最后被吞没,像被巨兽咀嚼、碾碎。偶尔有能量电弧在混沌中闪现,那是高维物理法则在低维空间泄露的表现。
“这玩意儿……”老陈张了张嘴,“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像能过的样子。”
“数据怎么说?”由佳里问奈茂。
奈茂盯着屏幕,脸色苍白:“引力波动幅度比数据库记载的高了百分之三百。波动周期……不规律。无法建立可靠模型。”
舱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林北开口了:“让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RX-78-2的灵能感应阵列比星尘号的传感器更灵敏。”他说,“我能‘感觉’到引力潮汐的变化。如果我进去,实时传回数据,也许能找到一条路。”
“太危险了。”李时珍立刻反对,“魔导装甲不是为这种环境设计的。高强度的引力波动会干扰灵能回路,严重的话可能导致魔力失控——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会从内部炸开。”林北平静地说,“我知道。但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窗外那道吞噬一切的光影。
“至少这个死法,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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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RX-78-2悬浮在隧道入口前。
混沌的光影在装甲表面投下不断变幻的色彩。林北能感觉到——不,是“听”到——引力潮汐的轰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拉伸、挤压时发出的“呻吟”,直接作用在他的灵能感知上。
“准备好了吗?”由佳里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比平时沙哑。
“嗯。”
“记住,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退。数据可以不要,命必须留着。”
林北笑了:“遵命,舰长。”
推进器点火。
装甲冲进混沌。
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跳进翻滚的洗衣机。
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引力从各个方向拉扯,时而将他压向一侧,时而将他抛向另一侧。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关节处的灵能回路因为干扰而剧烈闪烁。
林北咬紧牙关,将感知扩展到极限。
他“看”见了。
引力的流动,像潮水一样在隧道中奔涌。有高峰,有低谷,有漩涡,也有相对平静的“水道”。那些水道很窄,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就像湍急河流中偶尔出现的缓流区。
他把数据实时传回星尘号。
奈茂在另一端疯狂计算。全息屏幕上,一条弯弯曲曲的、不断变动的航线逐渐成型。
“左侧十五度,全速三秒……停!现在下沉二十度,半速……就是现在,冲过去!”
林北照做。
装甲在混沌中穿梭,时而急转,时而骤停。有几次,引力潮的边缘擦过装甲,将外挂的传感器阵列整个撕掉。还有一次,一道空间裂隙在面前绽开,他勉强侧身,裂隙擦着胸甲掠过,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但他没有停。
因为每前进一米,星尘号活下去的几率就大一分。
因为这是他能做到的事。
因为他是魔导士。
是魔法少女。
是父亲故事里,那个总有一天要斩断星辰的男人。
虽然现在,他连斩断眼前的混乱都做不到。
但他还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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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他穿过最危险的核心区,抵达了隧道中段的一片相对稳定的地带。
这里的引力波动平缓了许多,虽然仍有湍流,但至少不会把人撕碎。林北停下来,检查装甲状态。
能源:62%。
灵能回路稳定性:71%。
外部损伤:十七处,其中三处危及关键系统。
还能继续。
他正要向前,传感器的边缘突然捕捉到一个信号。
不是引力波动。
是魔力反应。
微弱,但清晰。而且……在移动。
林北调转方向,朝着信号来源飞去。
穿过一片扭曲的光影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漂浮在隧道中的残骸区——显然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被引力潮汐撕碎了。破碎的金属、融化的晶体、冻结的体液,混杂在一起,像一片诡异的墓地。
而在墓地中央,有东西在发光。
暗紫色的光。
林北靠近,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台装甲。
但不是人形。
它有着昆虫般的轮廓,六条机械肢体蜷缩在身侧,背部展开着薄膜般的翼状结构——虽然现在已经破烂不堪。装甲表面覆盖着深紫色的几丁质外壳,上面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纹路。
最诡异的是头部。
那根本不是头盔,而是一个真正的、虫族的头部骨骼。复眼的部分被替换成传感器阵列,口器处安装了某种能量武器。整个结构看起来像是把虫族的头骨强行焊在了机械躯体上。
而在这台诡异装甲的胸口,插着一把光束军刀。
刀身已经熄灭,只剩下半截刀柄还露在外面。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物质在缓慢渗出。
装甲还“活”着。
因为林北能感觉到,从那里面散发出的微弱灵能波动——痛苦、混乱、但依然顽强。
他举起步枪,瞄准装甲的头部。
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通讯频道。
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
嘶哑的、破碎的、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的声音:
“……杀……了……我……”
林北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你是谁?”
“……实验……体……七号……”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帝国……第七实验舰队……他们……把虫族……和我们……融合……”
融合。
林北看着那台装甲,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外壳是几丁质。
为什么头部是虫族的骨骼。
为什么灵能波动那么奇怪——那不是纯粹的机械,也不是纯粹的生命。是两者的强行拼接,是违背伦理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