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尘号时,格纳库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仅是老陈的机械组——医疗部的人也来了。李时珍亲自指挥,把受伤的三名联邦魔导士从装甲中解放,抬出来,然后送上担架。
堡垒的伤势最重,魔导核心的裂痕导致了生物力场的不稳定,出现了气压泄露,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出现了真空冻伤,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蜡白色。
“需要低温休眠舱。”李时珍检查后说,“否则组织坏死会蔓延到内脏。但我们船上没有那种设备。”
“最近的医疗舰在哪?”由佳里问。
奈茂调出星图:“第七舰队医护舰‘玛丽天使号’,在后方二十三光分的位置。但那里现在是重点打击目标,帝国已经派了特遣队去截杀医疗船。”
“那就联系雷霆中队长。”渡鸦坐在一旁,右臂的伤口已经被临时处理,缠着绷带,“让他派护航队。堡垒是我们小队的核心战力,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通讯很快接通。
雷霆中队长的影像出现在舰桥主屏幕上。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淤青,脸颊两边也消瘦了许多。
“情况我知道。”他没等由佳里开口,“但抱歉,我抽不出护航队。正面防线压力太大,所有能动的舰船和魔导士都已经投入战斗。医疗船那边……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可堡垒会死!”渡鸦吼道。
“前线每秒钟都在死人。”雷霆的声音冰冷而疲惫,“渡鸦,你是魔导士,你也是老兵,你知道规矩的。我不能为了一条命,赌上整条防线。”
“那就让我们自己去!”铁砧站起来,尽管他的左腿还在渗血,“三台魔导士,足够护航到医疗船了。”
“然后呢?”雷霆反问,“你们去了还回得来吗?现在的战场,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等于自杀。你们死了,那个缺口谁来守?TL-014一个人撑不住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格纳库里只有医疗设备的嗡鸣,和堡垒痛苦的喘息。
然后,林北开口了。
“我去。”
所有人看向他。
RX-78-2的装甲打开,从装甲中解放的林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高强度的灵能输出对身体的负荷不小,但他站得很稳。
“星尘号上有备用推进器组件。”他说,“给我两小时,我能把堡垒的装甲修到能飞的程度。我和渡鸦、铁砧一起,三台魔导士护航,足够突破帝国的小股拦截部队。送到医疗船后,我们立刻返回。”
“太冒险了。”雷霆摇头,“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我状态很好。”林北打断他,“能源补给后能恢复到80%以上。回路稳定性虽然低,但短期内不会出问题。”
他看向李时珍:“主任,堡垒还能撑多久?”
“低温休眠能延缓组织坏死,但最多十二小时。”李时珍说,“十二小时后,就算送到医疗船,他的左臂和左腿也保不住了。”
“那就够了。”林北转向雷霆,“二十三光分,全速飞行只要四十分钟。算上战斗和返航,全程不会超过三小时。三小时后,我们回来,继续守那个缺口。”
雷霆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做?堡垒和你非亲非故,你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林北想了想。
想起隧道里那个声音。
想起高崎。
想起收容所食堂里,那个吹牛说自己是高町奈叶远房表哥的少年。
想起他说“要死一起死啊”时,脸上那种又怂又勇的表情。
“因为,”林北轻声说,“能救的时候不救,等人死了……就来不及后悔了。”
格纳库里一片寂静。
雷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决定。
“好。我给你四小时。四小时后,无论你们回不回来,我都会调其他部队去补那个缺口。”他顿了顿,“另外,我会通知医疗船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你们抵达后立刻接收伤员,不要停留。”
“明白。”
通讯切断。
由佳里走到林北面前,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
“可能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林北说,“但至少,堡垒能活下来。”
由佳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她说,“这是命令。”
林北笑了。
“遵命,舰长。”
两小时后。
堡垒的装甲被临时修好——老陈用上了星尘号库存里最好的零件,甚至拆了自己那台备用工程机的部分组件。虽然外观看起来更破烂了,但至少推进器和基础维生系统能正常工作。
三台魔导士站在格纳库出口。
渡鸦、铁砧,还有林北。
堡垒的装甲固定在运输架上,由铁砧牵引——他的装甲出力最大,勉强能拖得动。
“路线规划好了。”奈茂将导航数据发送到三人的系统里,“全程走小行星带和尘埃云的阴影区,能避开大部分帝国侦察。但这两个位置可能有埋伏,需要特别小心。”
她在地图上标出两个红点。
“交给我。”林北说。
气闸门打开。
真空的冰冷涌了进来,让人后背一紧。
“出发。”
三位魔导士跃入黑暗。
星尘号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舱门。由佳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三道光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战场的烟尘中。
李时珍飘到她身边。
“你觉得他能回来吗?”由佳里轻声问。
“不知道。”李时珍说,“但我知道,如果他回不来……那一定是因为他选择了比回来更重要的事。”
窗外的星空依旧。
战争依旧。
但在那片死亡与毁灭的画卷中,有三道光,正逆着潮水,向着希望的方向,倔强地前进。
哪怕那希望,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哪怕那方向,可能根本没有终点。
他们还在前进。
因为有时候,前进本身,就是意义。
真空不传声。
但有些光,即使再微弱,也能穿透最深的黑暗。
直到被看见。
或者,直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