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不传声,但传震。
林北能感觉到那些震动——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从自己体内。高强度的灵能输出后,魔力回路还在轻微震颤,像用力过猛后颤抖的肌肉。RX-78-2的系统界面中,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在边缘徘徊,警告提示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
【灵能回路稳定性:39%】
【建议立即停机休整】
他关掉了提示。
面前的全息导航图上,一条曲折的航线穿过战场边缘的废墟带。奈茂规划的路线很聪明——利用超新星遗迹喷发后形成的金属尘埃云作为掩护,那里的辐射背景能干扰大多数传感器的探测精度。
但也只是“大多数”。
“左转十五度。”渡鸦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前方有帝国巡逻队的活动信号。”
三位魔导士同时调整航向,潜入一片漂浮的星舰残骸群。
那艘船生前应该是艘联邦护卫舰,从中间断成两截,断裂处的金属在真空中缓慢氧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锈红色。船舱里偶尔还有微弱的应急灯光闪烁,像垂死生物最后的脉搏。
堡垒的装甲被铁砧用牵引索拖着,沉默地跟在后面。运输架的维生系统发出平稳的嗡鸣,那是现在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声音。
“距离医疗船还有十七光分。”铁砧报告,“但前面这段……有点麻烦。”
导航图上,航线穿过一片被称为“破碎回廊”的区域。那是超新星爆发时抛射出的星核物质冷却后形成的晶体森林,无数尖锐的、动辄数公里长的暗物质结晶像巨兽的牙齿般林立。引力场在这里紊乱,传感器会失真,甚至连魔导装甲的灵能回路都会受到干扰。
更麻烦的是,那里是完美的伏击点。
“帝国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吗?”林北问。
“他们不需要知道。”渡鸦的声音很冷静,“只要在所有可能的路线上都布置拦截部队,总有一队会撞上我们。这是标准的围猎战术——我们是被赶进陷阱的兔子。”
“那我们就别当兔子。”林北调出破碎回廊的详细扫描图。
图像是星尘号在穿越隧道前释放的探测无人机传回的,分辨率不高,但足够看清大致结构。晶体森林内部有一些相对宽敞的“通道”,那是星核物质冷却时自然形成的空腔。
其中一条通道的尽头,扫描显示有微弱的热信号。
不是发动机热量——那种更持久、更稳定。这信号时强时弱,像呼吸。
“这里有东西。”林北把坐标共享过去。
渡鸦看了几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操。是‘潜伏者’。”
“什么?”
“帝国特种作战单位。专门打伏击的。”渡鸦调出数据库里寥寥无几的资料,“他们会在预定伏击点提前布置,关闭所有主动系统,像石头一样静默等待。等你进入射程……砰。”
画面里出现了一段模糊的战斗记录。三台联邦魔导士进入一片小行星带,突然从阴影里射出十几枚重型导弹。爆炸过后,什么都没剩下。
“怎么对付?”林北问。
“要么绕路,要么在他们开火前先找到他们。”渡鸦说,“绕路要多花四十分钟,堡垒等不起。找他们……需要有人当诱饵。”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铁砧开口了:“我来。我装甲出力最大,能扛住第一轮齐射。”
“你扛不住的。”渡鸦声音很冷,“潜伏者用的导弹是特制的穿甲型,专打魔导立场的薄弱处。一轮齐射,你再硬也得散架。”
“那怎么办?难道掉头回去?”
“我去。”林北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的灵能感知比你们敏感。”林北解释,“在隧道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引力潮汐的波动。同理,我也许能感觉到潜伏者的存在——如果他们真的完全静默,那确实没办法。但只要还有一丝生命活动,还有一点思维波动……”
他顿了顿。
“我就能找到他们。”
渡鸦盯着林北的身影,仿佛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林北说,“但堡垒等不起。而且——”
他看向导航图上的医疗船图标。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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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RX-78-2脱离编队,独自飞向破碎回廊。
晶体森林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那些暗物质结晶在远处白矮星微弱的光照下,折射出诡异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光谱的色彩。有些晶体表面还残留着超新星爆发时的灼痕,像一道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林北关闭了主推进器,只靠姿态喷口微调方向。
装甲滑入第一条通道。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这里的引力场紊乱到连尘埃都漂浮得不自然。一些细小的晶体碎片违反物理规律般悬停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线吊着。传感器读数疯狂跳动,光学影像扭曲变形——暗物质对常规探测手段的干扰比预想的更严重。
林北闭上了眼睛。
不是用“看”的。
是用“感觉”的。
魔力回路在皮肤下缓慢流转,将感知延伸到装甲之外。他“听”见了晶体生长时发出的、跨越数万年的细微声响;“听”见了引力场紊乱导致的时空褶皱;“听”见了真空中无处不在的宇宙背景辐射。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东西。
呼吸。
不是真正的呼吸——真空中没有空气。是某种生命活动产生的生物场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但确实存在。
三个。
不,四个。
分布在通道两侧的晶体阴影里。
他们隐藏得很好。装甲涂成了和晶体几乎一样的暗色,表面还覆盖了吸波材料。发动机完全冷却,灵能回路压制到最低维持状态。如果只用传感器,哪怕贴着脸飞过去,也可能发现不了。
但他们还在思考。
还在等待。
还在……期待着杀戮的到来。
那种期待感,像黑色的油污,污染了周围的灵能场。
林北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距离:左侧两个在七百米外的晶体裂缝里;右侧一个在五百米处的凸起背后;还有一个……在正上方,倒吊在通道顶端,距离只有三百米。
他睁开了眼。
“找到了。”他在加密频道里说,“四个,坐标已发送。”
渡鸦的声音立刻响起:“收到。我和铁砧从两侧包抄。林北,你——”
“我吸引火力。”
不等回答,RX-78-2的主推进器猛然点火。
湛蓝尾焰在寂静的通道中炸开,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号弹。装甲全速向前冲去,毫不掩饰,甚至故意让推进器发出最大功率的灵能波动。
那一瞬间,四个潜伏者同时动了。
不是慌乱——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不会慌乱。是精准的、高效的猎杀反应。
正上方的那个最先开火。不是导弹,是光束狙击步枪——长枪管,高倍率瞄具,枪口凝聚的暗红色光芒显示它搭载的是穿甲弹头。枪响的瞬间,林北已经侧身,光束擦着左肩装甲掠过,在后方晶体上炸开一团熔化的物质。
左右两侧的潜伏者同时弹出。他们的装甲更轻、更快,涂成哑光的深灰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手臂弹出的是实体战刃——在晶体森林这种复杂环境,实体武器比光束军刀更可靠。
他们从两个方向夹击,刃锋直指RX-78-2的关节部位。
林北没有减速。
反而加速。
他在真空中做了一个教科书级的“眼镜蛇机动”——突然上仰,急停,然后在敌人冲过头顶的瞬间,身体倒转,光束军刀向上刺出。
左侧的潜伏者没想到这一手。战刃挥空,胸口暴露。军刀贯穿驾驶舱,刀尖从背部刺出。装甲僵住,然后开始无意识地抽搐。
右侧的那个反应更快,战刃回扫,试图格挡。
但林北的左手已经抬起。
不是用军刀。
是用手掌。
灵能冲击。
无形的力场像重锤般砸在潜伏者的头部。传感器阵列碎裂,装甲失去平衡,撞向侧面的晶体壁。尖锐的结晶刺穿了外部装甲,墨绿色的维生液喷溅而出。
两秒,两个。
最后一个潜伏者从后方出现——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双手各持一柄光束短剑,以近乎完美的突刺姿态冲来,剑锋直指RX-78-2的后心。
林北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腿,装甲腿部的姿态喷口全功率喷射。
RX-78-2在真空中做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横向平移,短剑擦着肋部掠过。同时,林北的左手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臂,右手军刀从腋下反刺。
刀锋穿透装甲,从另一侧穿出。
潜伏者的动作停滞了。
林北松开手。那台深灰色的装甲缓缓飘开,胸口的破洞处,暗红色的液体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四台潜伏者,全灭。
用时,十一秒。
加密频道里,渡鸦和铁砧刚刚赶到预定包抄位置。
“……结束了?”渡鸦的声音有些发愣。
“结束了。”林北检查状态读数。
能源:63%。刚才那套动作消耗不小。
灵能回路稳定性:37%——又降了两个百分点。
外部损伤:新增三处,都是浅层擦伤,不影响战斗。
“继续前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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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破碎回廊花了八分钟。
八分钟里,林北的感知一直保持在全开状态。他“听”见了更多东西——远处的战斗,近处的死亡,还有那些飘荡在废墟之间的、来不及消散的灵能回响。
其中一个回响……很熟悉。
不是高崎那种扭曲的熟悉。
是另一种。
他放慢速度,看向回响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块巨大的晶体碎片,表面有明显的熔毁痕迹——是被高能武器击中造成的。碎片中央嵌着半台魔导装甲,涂装是联邦的蓝白色,但已经烧焦得几乎认不出来。
装甲的驾驶舱被整个撕裂了。
里面的机师……
林北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机师。
或者说,那个机师剩下的部分。
尸体在真空中冻结,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一只手伸向操纵杆,另一只手捂在胸口——那里有个贯穿伤,边缘整齐,是光束军刀造成的。
但让林北停下的不是伤口。
是机师的头盔面罩。
面罩碎了,露出下面半张脸。
一张年轻的、女性的脸。
金色的短发,哪怕在真空中冻结也保持着某种倔强的弧度。眼睛睁着,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战火的光芒——那是死亡前最后看见的景象。
林北认识这张脸。
不是现实里认识。
是在李时珍给他的训练资料里见过。
联邦第七舰队,第三魔导中队,第一小队队长。
代号:“流云”。
三天前的战斗简报里还提到她,说她带领小队击退了一波帝国突袭,击毁敌机九台,己方无伤亡。
现在,她死了。
孤零零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废墟里。
“林北?”渡鸦的声音从频道传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北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发现一个阵亡的友军。继续前进。”
他启动了推进器。
RX-78-2离开那处废墟,继续向前。
但那张脸,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直留在他脑海里。
像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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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船“玛丽天使号”出现在传感器范围时,林北的第一反应是:它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那艘船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舰身上涂着巨大的红十字标志——那是银河系公约规定的医疗船标识,交战国双方都应予以保护。
但现在,那白色被硝烟和血污染成了肮脏的灰褐色。红十字标志上有多处弹孔,左侧舰体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临时修补的装甲板像丑陋的疤痕一样覆盖在上面。护盾发生器显然过载了,力场波动很不稳定,时强时弱。
船周围漂浮着更多残骸。
大部分是帝国的——至少二十台机甲碎片,还有两艘突击艇的残骸。但也有一些联邦的。其中一台魔导装甲被打得千疮百孔,驾驶舱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机师可能被救回去了。
也可能……飘在周围的某处,变成又一具冻结的尸体。
“玛丽天使,这里是联邦魔导士,识别码Tango-Lima-7-3-2。”渡鸦接通通讯,“我们护送一名重伤员,请求紧急入舰。”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疲惫的女声响起:“这里是玛丽天使号医疗长,艾琳·陈。我们收到你们的请求了,但是……港口区刚刚遭到帝国特种部队渗透,现在正在进行清剿。你们现在进来,可能会撞上交火。”
“伤员等不了。”铁砧说,“他需要低温休眠舱,现在。”
“……我明白。”医疗长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听着,我们有一条紧急备用通道——在船体右侧,标记为E-7的气闸。那里现在应该是安全的。我会派人接应你们,但你们动作要快。帝国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导航图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路线。
绕到医疗船右侧,避开主港口区。
“收到。”渡鸦说,“我们三分钟后抵达。”
三台魔导士调整航向。
就在这时,传感器警报突然炸响。
“检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铁砧的声音绷紧了,“方位……就在医疗船后方!数量……很多!”
林北调转传感器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空间的褶皱像水波般荡漾,然后被撕开。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十二道跃迁窗口在真空中绽开。从里面钻出来的,不是帝国战舰。
是虫族。
生物战舰。
那些东西有着不规则的、几丁质构成的流线型船体,表面覆盖着不断搏动的脉管组织。舰首张开巨大的口器,里面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利齿。没有引擎——它们是靠某种生物推进器官在真空中移动,尾部喷出暗紫色的、带着孢子的废气。
“虫族主力舰队……”渡鸦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虫族控制区至少有五百光年!”
“因为帝国放他们进来的。”林北突然说。
他想起了隧道里高崎的话。
想起了那个实验。
想起了虫族与机甲的混编部队。
这不是意外遭遇。
这是计划好的。
“医疗长!”渡鸦接通医疗船通讯,“立刻启动紧急跃迁!虫族舰队来了!”
“跃迁引擎还在冷却!”医疗长的声音带着绝望,“上次紧急跃迁后,我们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
她没说完。
因为虫族舰队开火了。
不是光束武器。
是从生物战舰口器中喷出的、密集如雨的孢子囊。那些囊体在真空中展开,变成一张张巨大的、粘稠的网,向着医疗船罩去。一旦被粘上,孢子会迅速腐蚀船体,然后孵化出更多的虫族单位。
“拦截!”林北吼道。
三台魔导士同时开火。
光束撕裂真空,击中孢子网,将它们在空中引爆。墨绿色的粘液四溅,有些溅到装甲上,立刻开始腐蚀表面涂层。
但孢子太多了。
多到根本拦截不完。
第一张网粘上了医疗船的左舷。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装甲板被蚀穿,露出里面的结构。船体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孢子侵入后引发的连锁反应。
“玛丽天使,报告损伤!”渡鸦喊。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杂音,和隐约传来的、被真空隔绝的惨叫。
林北看着那艘正在被虫族吞噬的医疗船。
看着那些在孢子侵蚀下挣扎的人。
看着堡垒的装甲——运输架上的维生系统还在平稳运行,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渡鸦,铁砧。”他说,“你们带堡垒去紧急通道。我去争取时间。”
“你疯了?!”渡鸦吼道,“那是整支虫族舰队!你一个人能争取什么时间?!”
“能争取多少是多少。”林北调出RX-78-2的状态读数。
能源:61%。
灵能回路稳定性:35%。
武器弹药:步枪能源匣还剩两个,军刀能量充足。
够用了。
“听着,”他继续说,“医疗船上有至少一千名伤员,还有几百名医护人员。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就跑,他们全得死。”
“那我们留下来也是死!”
“不一定。”林北看向虫族舰队,“它们的攻击方式很单一——只会喷孢子。只要我们能清理掉那些孢子囊,医疗船就有机会修复损伤,启动跃迁。”
“可孢子太多了!我们三个人根本——”
“所以你们去做更重要的。”林北打断她,“带堡垒进去,让他接受治疗。然后……告诉医疗船上的人,让他们做好跃迁准备。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林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推动操纵杆,RX-78-2脱离编队,向着虫族舰队的方向冲去。
渡鸦在频道里喊了什么,他没听清。
因为他的感知已经全开。
灵能回路在体内奔涌,皮肤上的魔力纹路亮起湛蓝的光芒,透过装甲的缝隙渗出,在真空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尾迹。
他“看”见了。
虫族舰队的阵型,孢子囊的发射节奏,每艘生物战舰的薄弱点。
他还“听”见了。
那些生物战舰内部,无数虫族单位发出的、混乱而饥渴的思维波动。它们只有一个念头:吞噬,繁殖,扩散。
像瘟疫。
像癌症。
像这个宇宙不该存在的错误。
而他现在,要去修正这个错误。
第一波孢子囊迎面扑来。
林北没有躲。
他抬起双手,装甲手掌对准前方。
然后,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魔力,一次性释放。
那不是攻击。
是“清洗”。
灵能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纯粹由意志构成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孢子囊内部的生物结构被彻底破坏,从内部炸开,变成无害的有机质碎屑。
这一下消耗了林北15%的魔力储备。
灵能回路稳定性骤降到28%。
警告提示疯狂闪烁。
他无视了。
因为第二波孢子囊已经来了。
更多,更密。
这次他没有用灵能冲击——那种大招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他用的是军刀。
光束刃在真空中舞动,划出复杂的几何轨迹。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孢子囊的核心,让它们在接触医疗船之前就提前引爆。墨绿色的粘液在周围炸开,像一场诡异的、无声的暴雨。
但孢子实在太多了。
有些漏了过去,粘在医疗船船体上,继续腐蚀。
有些甚至飘向了渡鸦和铁砧的方向。
“铁砧!”渡鸦在频道里喊,“你带堡垒进去!我去帮那疯子!”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铁砧吼道,“那小子现在的灵能读数……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了!他在玩命!”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看着?!”
“我们在做他交代的事!”
两秒的沉默。
然后,渡鸦说:“……好。但如果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铁砧没有回答。
他只是牵引着堡垒的装甲,向着医疗船右侧的紧急通道,全速冲去。
---
林北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战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在计算——孢子的轨迹、能源的消耗、回路的负荷、下一波攻击的间隔。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疲劳——魔导装甲会分担大部分身体负担。
是因为灵能回路正在逐渐失控。
每一次魔力输出,都会在回路中留下细小的损伤。这些损伤累积起来,导致能量流动不再顺畅,出现湍流、滞涩,甚至局部的逆流。
警告提示已经连成一片。
【警告:灵能回路损伤度已达47%】
【警告:魔力逆流风险极高】
【警告:建议立即停止所有魔导活动】
他关掉了所有提示。
然后,看见了机会。
虫族舰队的阵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混乱——可能是旗舰在调整指令,可能是某个单位出现了问题。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就是:孢子囊的发射频率降低了大约三秒。
三秒。
足够了。
林北将最后30%的魔力全部注入腿部缓存回路。
蓄积。
释放。
RX-78-2像一颗被投石机掷出的炮弹,以三倍于常规巡航速度的极速,射向虫族舰队。
目标:正中央那艘最大的生物战舰。
它比其他战舰大至少两倍,表面覆盖着更厚重的几丁质装甲,脉管组织的搏动也更强烈。周围的战舰都在以它为中心调整阵型——显然,这是旗舰。
虫族意识到了他的意图。
周围的战舰同时转向,口器对准这道疾驰而来的蓝光,准备喷射孢子。
但它们慢了。
因为林北已经冲到了旗舰面前。
他没有减速。
反而加速。
光束军刀在手中展开,但不是普通的长度——他将剩余的所有魔力注入刃身,光刃暴涨到平时的三倍,变成一柄真正的、足以斩舰的巨刃。
然后,挥刀。
横斩。
光刃切过旗舰的舰首,从一侧切入,从另一侧穿出。切口平滑如镜,几丁质装甲在灵能高温下瞬间汽化。舰体内部的脉管、器官、神经节——所有维持这艘生物战舰运作的结构,都在这一刀下被彻底切断。
旗舰僵住了。
然后,从切口处开始崩解。
先是内部压力导致舰体膨胀、变形,接着是连锁的生化反应失控,最后是彻底的、从内而外的爆炸。暗紫色的火焰混合着虫族体液的冰晶,在真空中绽开一朵诡异的死亡之花。
周围的虫族战舰同时停止动作。
它们失去了指挥节点。
失去了群体意识的引导。
陷入了短暂的、本能的混乱。
林北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他接通医疗船通讯,用尽最后力气喊:“现在!跃迁!”
---
仁慈号的跃迁引擎在五秒后启动。
空间被扭曲、折叠,然后猛地弹开。巨大的白色医疗船消失在原处,只留下一圈尚未平息的时空涟漪。
虫族战舰们这时才反应过来。
但它们的目标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台孤零零的魔导装甲,悬浮在旗舰爆炸后形成的残骸云中央。
林北看着传感器上代表医疗船的光点消失。
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能源:9%。
灵能回路稳定性:19%——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外部损伤:不计其数。装甲表面布满了孢子腐蚀的坑洞,左臂关节彻底失灵,右腿推进器只剩一个还能工作。
而周围,还有十一艘虫族战舰。
它们缓缓转向,口器对准了他。
显然,它们不打算放过这个毁了旗舰的敌人。
林北笑了。
他想起父亲的故事里,那些剑仙面对千军万马时的场景。
想起莫余说“你得比我强”时,眼里那种复杂的期待。
想起高崎在隧道里说“杀了我”时,声音里最后的解脱。
然后,他握紧了操纵杆。
光束军刀在手中重新点亮——虽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还在燃烧。
就像他一样。
还活着。
还能战斗。
十一艘虫族战舰同时张开嘴口。
孢子囊开始凝聚。
林北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
空间再次被撕裂。
不是虫族的跃迁窗口。
是联邦的。
整整一个中队的战舰从跃迁窗口中冲出,舰首的主炮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充能完毕。领头的那艘巡洋舰的舰桥上,雷霆中队的影像出现在通讯屏幕上。
“TL-014,”雷霆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居然还活着?”
林北看着那些联邦战舰,看着它们迅速展开阵型,炮口锁定虫族舰队。
然后,他松开了握紧的操纵杆。
“现在……”他轻声说,“暂时还活着。”
话音落下,虫族战舰开火了。
联邦舰队也开火了。
光束与孢子囊在真空中交错、碰撞、爆炸。
而林北,终于放任自己闭上眼睛,让黑暗吞没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听见的,是渡鸦在通讯频道里的吼声:
“医疗船!立刻派救援艇!那小子还活着!他妈的他还活着!”
真空不传声。
但有些光,即使再微弱,也能在熄灭前……
点燃另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