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桃竹是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面画出一道金线。她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大桥。怪兽。光。疼。林北。
“啊!”
她猛地坐起来,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空桃竹转头,看见父亲空桃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爸……”
“花火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空桃馆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后来我到的时候,看见你浑身是血地躺在一个陌生男孩怀里。”
“不是怀里!是包扎!他在给我包扎!”空桃竹的脸腾地红了。
“我知道。”空桃馆长放下茶杯,“那个男孩跟我解释了。他说他路过,看见你受了伤,所以帮你处理了一下。”
“……他这么说的?”
“嗯。”
空桃竹沉默了一下。林北没有告诉父亲真相。也是,如果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每天晚上在外面打怪兽,大概会——
“所以,”空桃馆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告诉您什么?”
“你是魔法少女这件事。”
空气凝固了。
空桃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您……您怎么……”
“你以为我是谁?”空桃馆长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骄傲,三分心疼,四分“你以为你爸是吃素的”,“你妈在你出生前也是。”
“……”
“你妈也是魔法少女。”空桃馆长重复了一遍,“我们就是在战场上认识的。”
空桃竹觉得自己的大脑需要重启一下。
“所以你那些离谱的力量,你以为是从哪来的?遗传。”空桃馆长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觉醒的。毕竟你妈怀你之后就失去了能力,我以为这东西不会遗传。”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这世界上有怪兽?告诉你晚上出门会被追杀?告诉你随时可能死掉?”空桃馆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空桃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对不起,爸。”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让您担心了。”
空桃馆长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别一个人去。”
空桃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嗯。”
……
三天后。
空桃竹的伤好得比医生预计的快得多——当然,医生并不知道她的体质异于常人。第三天,她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第四天,她开始偷偷在院子里练拳。第五天,独孤花火来了。
“你看起来活蹦乱跳的。”花火推了推眼镜,“看来我带的慰问品可以省了。”
“别啊!花火亲!我的好花火亲!”空桃竹立刻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你带了什么?”
“麦当当。”花火面无表情地举起袋子,“但是如果你不松手,我就自己吃了。”
空桃竹立刻松手,双手合十端坐在沙发上,像一只等待投喂的柴犬。
两人吃着薯条,花火忽然开口:“那天晚上,那个男生是谁?”
空桃竹的动作停了。
“就是给你包扎的那个。头发很长,长得很看好的那个。”
“……林北。他叫林北。”空桃竹低头看着手里的薯条,“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帮我打怪兽的人。”
“所以,他真的是修仙者?”
“嗯。”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他变身的。头发变长,衣服会飘,还能飞。”空桃竹认真地点头,“虽然他死不承认那是变身,但那就是变身。”
花火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
“我只相信我所相信的。”她说,“但那天晚上看见的事情,很难用‘不相信’来解释。”
“所以?”
“所以我决定暂时相信你的说法。”花火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
“让我见他。”
……
林北接到空桃竹消息的时候,正在老区边缘的天台上晒被子。
是的,晒被子。虽然他修仙,但他依然觉得被子晒过之后会有太阳的味道。虽然空桃竹说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但他选择无视这个说法。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消息:
【空桃竹】:林北!你在哪?我朋友想见你!
【空桃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独孤花火!
【空桃竹】:她说她要亲眼看看修仙者!
【空桃竹】:你不会拒绝的对吧对吧对吧?
林北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林北】:麦当当请客。
【空桃竹】:成交!!!
……
下午三点,老区唯一一家麦当当。
林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可乐。空桃竹坐在对面,面前是堆成小山的薯条和鸡块。独孤花火坐在旁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北。
“所以,”花火开口,“你就是修仙者。”
“嗯。”
“能证明一下吗?”
林北看了空桃竹一眼。空桃竹疯狂点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根薯条。
花火的眼神变了——她看见那根薯条在林北指尖缓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然后以极慢的速度旋转。
“这……”
“不够?”林北又拿起一根薯条,两根薯条开始在空中交错飞舞,画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
旁边桌的小孩看呆了,扯着妈妈的袖子喊:“妈妈妈妈你看!薯条在飞!”
“别闹,快吃。”
“真的在飞!”
“你再不吃完,下次不带你来了。”
小孩委屈地低下头,又偷偷瞄了一眼。薯条已经落回盘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花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有意思。”她说,“所以你的能力体系是基于什么原理的?内力的运转?还是对外界能量的操控?修仙和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是同构的吗?你们之间有相互克制的关系吗?”
“……啊?”林北愣住了。
“她就这样。”空桃竹嘴里塞满鸡块,含糊不清地说,“一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就会变成问题机器。”
花火没有理会空桃竹,继续盯着林北:“那天晚上在大桥上,那道从天而降的光,你看见了吧?”
林北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怪兽的能力。”花火说,“我查了那天的卫星数据,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那道光确实存在,而且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掩盖它。”林北说。
“没错。”花火点头,“能掩盖卫星数据的人,能量不小。而且他们选择掩盖,说明他们不想被普通人发现。但你们——你和竹——已经发现了。所以,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沉默。
“他们会来找你们。”花火替他们回答,“或者,他们已经来了。”
林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女生可能比空桃竹危险一百倍。
“所以你找我,不只是为了看修仙者。”
“当然。”花火推了推眼镜,“我要加入。”
“加入什么?”
“你们。”花火说,“竹负责打架,你负责保护她,我负责动脑子。你们需要一个人帮你们分析局势、收集情报、善后。就像上次在学校后门,如果不是我帮你们打掩护,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林北沉默了很久。
“你一个普通人,不怕吗?”
“怕。”花火说,“但有些事情,比怕更重要。”
她看了一眼空桃竹。空桃竹正拿着一根薯条,试图让它像林北刚才那样漂浮起来,薯条在她手里纹丝不动,她急得脸都红了。
“有些事情,”花火重复了一遍,“比怕更重要。”
林北看着这两个女生,忽然想起了师傅烂命华说过的话。
“徒弟啊,你要记住,修行的路上,最重要的不是实力,是同伴。”
“一个人走,走不远。”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
“欢迎加入。”
花火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空桃竹看着这一幕,嘴里塞着鸡块,含糊不清地喊:“我呢我呢!我也要!”
她把手上的番茄酱往林北手上抹了一把。
“……你给我滚。”
“哈哈哈哈!”
麦当当的角落里,三个年轻人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
老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卖部的小气鬼老板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路口的红绿灯正常闪烁,中心公园的大象滑梯上,一个小孩正快乐地滑下来。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三个人的命运被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也没有人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海平面上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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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海平面上的黑色舰船。
屏幕上显示着麦当当里的画面——三个年轻人,薯条,鸡块,笑声。
“目标与变数接触。新个体出现,代号‘观察者’。”制服人影盯着屏幕,“她似乎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
“需要清除吗?”
“不。”人影关闭屏幕,“让她加入。变量越多,数据越丰富。”
“干扰者计划第二阶段已经准备就绪。”
“投放。”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