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比林北想象的要大。
他在跨海大桥的桥头落下时，空桃竹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那身蓝白色的小礼服——不对，是主动变身的。这次变身看起来比之前从容了一些，至少没再喊“变身”喊得那么大声。
“你来得真慢。”空桃竹双手叉腰。
“我从老区边缘跑过来的，你以为我坐地铁？”林北放下背包，望向海面。
那团黑雾悬浮在海面上方约百米处，像一朵倒扣的乌云。它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偶尔翻滚一下，像是活着的某种东西。
“它不动了。”空桃竹说，“我刚到的时候它还在往这边飘，看到我来了就停了。”
“看到你？”
“嗯，我觉得它在看我。”空桃竹认真地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就是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林北眯起眼睛。他也有这种感觉。那团黑雾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花火呢？”
“她说她去找我爸了，说有事情要确认。”空桃竹挠挠头，“她最近神神秘秘的，总是一个人查什么东西。”
“你爸知道你是魔法少女的事？”
“知道了。他还说我妈以前也是。”
林北愣了一下：“遗传？”
“好像是。”空桃竹握了握拳头，“所以我这身力量是天生的，不是后天练出来的。”
“天生的……”林北若有所思，“那你那个道馆是怎么回事？你说学成的人出师后就了无音讯了。”
空桃竹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黯淡。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父亲大人从来不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海面上，黑雾突然翻滚起来。
“来了。”林北上前一步，将空桃竹挡在身后。
黑雾向两侧裂开，露出中间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猫？
不对，不是猫。那东西有狮子的身体，巨大的翅膀，以及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它从黑雾中缓缓走出，脚下踏着虚空，每一步都带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斯芬克斯。”林北低声说。
“什么？”
“狮身人面像。希腊神话里的怪物。”林北皱眉，“但这玩意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巨兽停在他们面前约五十米处，那张人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它开口了，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刺耳：
“你们就是这座城市的最强者？”
林北和空桃竹对视一眼。
“你谁啊？”空桃竹直接问道。
巨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是‘干扰者’计划的第二阶段测试体，代号‘问’。我的任务是测试你们的极限。”
“问？”林北挑眉，“你会问问题？”
“我会。”巨兽挺起胸膛，“而且你们必须回答。答错了，就要承受惩罚。”
空桃竹举手：“那答对了呢？”
巨兽又僵住了。
“……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所以答对了会怎样？”
巨兽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没有惩罚。”
“那不就是没奖励？”空桃竹一脸嫌弃，“那你这个测试也太抠门了吧。”
林北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规则是什么？”他问。
巨兽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然后庄严地说：
“我会问你们三个问题。每个问题有三次回答机会。答错一次，你们中的一个人会承受一次‘惩罚’。三次答错，测试结束，我会摧毁这座城市。”
“摧毁？”空桃竹瞪大眼睛，“凭什么？”
“这是任务。”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打不过我们？”
巨兽看着空桃竹，又看了看林北，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你们的实力数据，我已经分析过了。魔法少女，爆发峰值A级，常态C级。修仙者，数据不足，但根据之前的战斗记录推算，不会超过S级。”
“S级是什么概念？”
“足以摧毁一座城市。”巨兽说，“但我的防御等级是SS级。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
空桃竹看向林北。林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只巨兽。
“第一个问题。”巨兽张开嘴，声音回荡在海面上，“这座城市的名字是什么？”
“……哈？”空桃竹愣住了，“这也算问题？”
“请回答。”
“海滨城啊。”
“正确。”巨兽点头，“没有惩罚。”
空桃竹转头看林北：“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二个问题。”巨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们之中，谁是真正的‘变数’？”
沉默。
林北的眼神变了。他看着那只巨兽，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问给空桃竹的。是问给背后的“那些人”的。他们想确认，谁才是那个超出预期、破坏计划的因素。
“我。”林北开口。
“林北！”空桃竹拉住他的袖子。
“没关系。”林北拍了拍她的手，走上前一步，“我就是那个变数。有什么问题吗？”
巨兽盯着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确认。”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变数锁定。目标：林北。”
“第三个问题。”巨兽的身体开始发光，“林北，你的极限在哪里？”
林北笑了。
“你猜。”
巨兽的眼神一凛：“这不是答案。”
“这就是答案。”林北说，“你问我极限在哪里？我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让我用过全力。”
“包括你的师傅？”
林北的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烂命华？”
“我知道很多事情。”巨兽的声音变得阴森，“比如，你的师傅并不是人类。比如，你的身世并不简单。比如——”
“够了。”林北打断它，右手已经按在了折叠伞上。
“三次回答机会，你只用了一次。”巨兽笑了，“还有两次。你要不要猜猜看？”
林北沉默。
“或者说，”巨兽低下头，那张人脸几乎贴到林北面前，“你不敢猜？”
空桃竹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挡在林北面前：“你这个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林北不想回答就不回答，要打就打！”
巨兽歪着头看她：“你想替他承受惩罚？”
“惩罚个鬼！”空桃竹握紧拳头，“你的问题本来就不公平！什么叫极限在哪里？极限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巨兽愣住了。
“打破……极限？”
“对啊！”空桃竹理直气壮，“我上次在桥上被打得半死，我以为那就是我的极限了。结果呢？我突破了！所以极限这种东西，你问它有什么用？它明天就不一样了！”
巨兽沉默了。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数据……异常……”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无法……计算……测试……终止……”
黑雾猛地收缩，将巨兽包裹进去，然后向海面急速退去。
“它跑了？”空桃竹瞪大眼睛。
林北看着那团远去的黑雾，眉头紧皱。
“它不是在跑。”他说，“它是被召回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问的问题，不是它自己想问的。它背后的那些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林北转身，“他们知道我是变数了。也知道我的极限是未知。”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第三个问题？”
林北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说得对。极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我回答不出来，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空桃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我们下次一起打破它。”
“嗯。”
两人并肩站在桥头，望着黑雾消失的方向。
海风拂过，吹动林北的长发和空桃竹的披风。
远处，海平面上，那艘黑色舰船开始缓缓驶离。
船舱内，制服人影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变数确认。极限：未知。威胁等级：待定。”
“还需要继续测试吗？”
“不。”人影关闭屏幕，“数据已经足够。启动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可是……”
“执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低沉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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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空桃道馆。
独孤花火站在空桃馆长面前，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伯父，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烂命华当年托付给您的那个婴儿，真的是林北吗？”
空桃馆长看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花火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地点和名字。
“我查了二十年前的记录。烂命华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二十年前的春天。三个月后，他带着孩子离开。但根据我查到的线索，那三个月里，烂命华不止一次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滨城中心医院。妇产科。”
空桃馆长的脸色变了。
“他去看望了一个人。”花火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一个在那三个月里生下孩子的女人。”
“那女人是谁？”
花火深吸一口气。
“您的妻子。空桃竹的母亲。”
道馆里，一片死寂。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