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摆钟挥动着它的摆臂,嘀嗒嘀嗒,用那平稳的节奏带来令人舒适的旋律。
这份舒适,
亦同于从窗外撒入的晨光,给这冰冷的卧室带来了一丝暖意。
天文台的南侧,采用了西洋公馆设计思路的房屋坐落于此,这里有一条直通到那儿的道路,本是为了方便研究者,如今却被植被与荆棘拦住。
艾莉丝的卧室正对着它。
白色的圆顶已不在窥探星空的神秘,花费重金搬运来的天文望远镜因为拆除费用远高于回收成本,而幸运的保留了下来。
只是缺乏供电设施,
那只好奇的眼睛只能暂时的闭合。
八月的山顶是一望无际的晴朗,太阳从地平线的一端升起,拂晓的朝日带来了新的一天。
金白色的光辉平等的滋润万物,如同慈爱的父亲将光和热带到大地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它都不偏不倚。
洋馆对于只有一人居住于此的艾莉丝来说,是一个大到让人难以想象它清扫难度的地方。
因此她只选中了位于北侧的卧室,
以及幼时经常在那看书的藏书室。
在断开了市内牵上的主电网后,研究设施基本上杜绝了被重启的可能,不过生活用电意外的没有被切断,维持夜间的照明已经足矣。
这就是艾莉丝目前生活的居所。
她的父母并没有财大气粗的能够买下这里所需的资金。
艾莉丝只是单单作为看管者,暂住于此罢了。
在这种与社会隔绝的孤独之地,
一般人恐怕用不了一天就会开始自言自语,和自己幻想出的空气朋友对话来排解寂寞,但这种程度的孤寂对艾莉丝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从长廊经过,
暗红色质地的地毯带着岁月的痕迹,可以依稀从老旧的装饰上看出它的名贵。
只是对于艾莉丝来说,
踩着它离开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从沿着墙壁旋转而下的楼梯来到一楼,仪容的整理只是早晨开始前的预备,对于早餐食物的选择在她心中悄然定夺。
烤面包与烤奶酪土豆。
简单的泡了杯茶。
艾莉丝的早餐就这样完成了。
住在这样古董似的建筑里,偶尔也会产生要不要遵守古典的礼仪,做一些有仪式感的事情。
只是后来她放弃了。
那种不符合她风格的行为终究是不适合她。
厨房与餐厅分别在待客室的两侧。
她推着餐车把食物像模像样的摆好在餐厅的桌上上,在结束了相关动作后,又从侍者变作了食客。
茶壶添倒的茶水散发着清香。
周围弥漫着酥脆的撕裂声,以及轻微的咀嚼音。
“……”
用餐布擦了擦嘴,她默默的收拾好餐具。
稍微有点想吃甜食。
对甜味的渴望在一瞬间冒出,略带苦涩的茶饮未能冲淡这份冲动,反而愈发刺激着渴求着。
“还是看书吧。”
抑制住这份不必要的欲望,她静静地坐在待客室的皮革沙发上,翻动着《哈姆莱特》。
聆听书页被翻动的声音,文字映入眼中,尽全力的试图让阅读的人体会那故事世界的跌宕起伏。
艾莉丝的眼中只有波澜不惊的平淡。
如同被完美雕刻的精致雕塑,玻璃桌面反射出少女的姿态。
金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肩膀。
青蓝色的双眸投入到对文字的捕捉中,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看待其中故事的发展。
身上穿着的是神宫町爱丽丝女子学院的制服,因为男女合校的缘故,校徽原本的爱丽丝学院标志被扣上一枚格格不入的徽章。
连衣裙式的褐色制服盖住了裹着白丝袜的双腿,艾莉丝就像被精心雕琢的人偶,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此处。
白皙的略显苍白的肌肤仿若最上等的美玉,给人一种高贵不似现实的虚幻美感。
就像,身处幻梦中。
微垂着头,文静而又优雅的做自己喜欢之事的少女,诠释着自认为的少女之道。
天音寺艾莉丝两世为人,作为女性的此世,让她多少不知所措过许多次。
既然不懂女性的生存方式,
那么,她所能做的就像活出自己曾想象的,最完美的女性这一个选项。
艾莉丝默不作声的看到第四幕,红茶杯中已经是空无一物。
她阅读的很慢,
细心的斟酌着故事中每一句的细节。
伴随着胃发出兵临城下的战吼,她从故事的世界中回到现实,此时在去看摆钟已经来到了傍晚六点。
今天稍微赖了下床,从早上九点进食,在到看书……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八个小时。
稍微多花了点时间,
前世明明不爱看书,更好玩游戏的她。
如今却能在阅读上花费如此长的时间,现在想来也是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脑内激素的合成方式改变了,也可能是灵魂之类杂七杂八的变化,但思索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现在要做的就是填饱肚子。
为书添上书签,
将待客室内使用过的茶具带去餐厅的厨房洗净。
今天的晚餐被定为蔬菜三明治,
偏好肉食的前世已经死去,她口味清淡,虽说更喜欢吃素菜一类的食物,但也不是排斥肉食。
只是单纯不想吃多。
艾莉丝的风格偏向于节制,不过度的满足自己的欲望,合理的安排时间,不对任意的事物倾注过多的精力。
如果做多了,那就去尝试其他事情。
夏季的晚上来的有些慢,直到七点之后才把光芒收回,让漫天的星夜笼罩天空。
“魔道,任重道远啊。”
艾莉丝居住的房间不算很大,除了用于睡觉的单人床,摆放在窗户右侧的用于写作读书的桌椅,以及靠墙放置的三个大书架。
她的衣物并不多,因此装入密封箱中放在床底。
书是她少有的贵重之物——
会被认真的收纳排序。
魔道并不像小说或漫画那样,拥有复数的法术等待来者学习,魔道是唯一的。
是使用者构筑的另一个“现实”。
魔道的世界里,
这份超越的奇迹没有人能获得两份。
用超能力来形容可能更贴切,因为这并不是可以复制的技术,正是自身的理解构造出了这样的力量。这份独特的个性,在世上独一无二。
十年的时间,空白的书被染上了颜色。
她那十六年的人生被录入其中,艾莉丝被冠以——书记魔女。
黑金色的书皮,用烫金的文字所写下的书名熠熠生辉,艾莉丝翻开这本因她而苏醒的魔道之书。
序,外来之人。
「来自其他世界的旅人,
他的脚步走到生命的终点,仁慈的神明赐予她新的未来,由此书写出崭新的物语。」
这是一本记录。
艾莉丝能把记录的内容变为力量,那些点滴的记忆在书的魔力促进下改写了现实。
她毫不怀疑这本书记录的内容,
却也因此而苦恼。
“神啊,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翻到未书写的尽页,关于天音寺艾莉丝的历史也在此处戛然而止。
赋予她新生的神,没有留下任何的话语。
对于神的敬畏只存在于最初了解之时,艾莉丝的虔诚更多是对于自身。
出于感谢,
当再次遭遇神之日到来时——
她必然会回以谢意。
结束对魔道书的研习,也到了每日的散步时间。
♢
白月高举于夜空。
相比于十年前,神宫町的大部分地区都被开发到极限,郊外的森林也有进行道路的铺设。
曾有本市的议员提出,对天文台这边森林进行开发,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计划被搁置。
一半是现代化的道路,另一半是原始的森林,如分水岭般将两个世界隔开。
艾莉丝的散步与正常的散步有所不同。
主要目的是巡视森林内的探测结界,定期进行维护修正是艾莉丝的日常工作。
森林是最容易诞生魂灵的地方。
为了避免有人跑到山里归西来增加她的工作量,这种探测结界是非常有必要的工序。
所谓的魂灵是鬼的一种。
相比较于肉身变作极东传说中的鬼的人,魂灵是人类死后的残响,是剩余的执念化作的灵体。
这些灵体大多对人类满怀恶意。
“西边的结界被破坏了?”
这个世界,除了人与人的纷争,还有这些怪异之物的存在。
森林孕育着危险,就像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哪怕是在都市中,它们也潜藏在黑暗的角落。
逃避是无用的。
艾莉丝游荡在夜晚的走道,
异常的氛围让敏感的兽群都为止害怕,早已不见踪影,躲藏在缝隙的虫子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森林的夏夜如同待在名为自然的空调下,
阴凉的风吹拂着肌肤,带走身上的湿闷。
脚边无人打扫的落叶被无形的手推开,艾莉丝身旁的魔道书悄然脱离了重力的约束。
跟随在主人的身后。
它看上去和一般的精装书没有区别,却违反了常识般飘在空中,让人开始怀疑起现实的真实性。
风带着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某种异常之物在对入侵自己领域的她做出挑衅,那并非是生命,也非是灵体。
连人都算不上。
那是——
以自律机关运行的,毫无美感可言的机偶。
“东方的机关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抱着对眼前之物的疑惑,艾莉丝目睹这不该出现于此的人造物。
东方是神秘之地,
据说有比魔道更为古老的,名为仙的存在。
千年传承的派系多不胜数,机关术便是其中一种,精密而简练,纯粹为杀死敌人而存在的杀戮机器便是艾莉丝对眼前造物的印象。
“随意踏入他人的领域,你的主人是谁?”
咻——
回应少女的,是毫无征兆,从机偶的手臂中飞射而出的钢针。
纯粹物理的手段,
对一般的新手可谓是危险而致命。
但少女并非如此。
她面无表情,钢针以音速飞跃而来,在即将抵达之际被无形之壁阻截在了半空中。
“无人操作,浪费时间啊。”
纤细的玉指对着比她手指还粗的钢针,做出弹指的动作,那枚钢针以180度的旋转将锋芒对准了机偶。
“Fire。”
单词化作魔力,
被压入名为钢针的枪膛。
手指对准的方向,是名为死的必然未来。
无声中,连风都被杀死了。
少女身边的魔导书不知何时翻开书页,凑近看去,会发现一段故事在这个过程中渐渐被删去。
随后,
魔道书又人性化的合上书本,发出令人愉快的轻灵之音,轻轻的摇晃一下表示着自己的心情。
艾莉丝稍微皱眉,
因为她与结界的建立的联系中,发现了本不该出现在那的人,这份疑惑并非针对那人,而是在对入侵者竟会这样毫无头脑的怀疑。
难道是毫无关系的门外汉?
怎么可能。
随意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机偶,
哪怕是量产的机关也毫无可能被交以门外汉使用,东方的秘仪从不外传。
“去看看吧。”
停下的脚步再度迈开。
身后的机偶燃起诡异的紫火,这如同蜘蛛一样的怪异之物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它的一生。
发出如炒豆子般爆裂开的脆响,
变作一团云雾,
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